第334章 爆

  不過此時楊博不曾開口,其他人索性也便沒多說什麼,畢竟是黃三的人,這閹人心性不定,說不準什麼時候便要在京師那邊給他們什么小鞋穿穿。

  唯有譚綸和高拱,在一旁冷眼旁觀,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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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綸低聲對高拱道。

  「肅卿,你覺不覺得......此事透著古怪?閻天並非莽夫,為何行此險招?那吳惟忠勝得......也太過巧合。」

  高拱沉吟。

  「確實,更像是......一場做給我們看的戲,黑袍軍似乎在極力證明,他們的主力和高昂的戰意,都在此地,然則......其真正意圖,恐怕......」

  兩人心中疑雲密布,心頭幾乎同時一跳。

  因為他們腦海中幾乎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之前黑袍軍攻城拔寨,聲東擊西的景象。

  可他們都在思索著,如果黑袍軍故技重施,接下來盯上的是哪座城池?重兵駐紮卻備半包圍的西安府?還是朝廷大軍顧及不到的懷慶府?

  只是兩人見楊博已被黃三和仇鸞等人圍繞,討論著下一步乘勝攻城的計劃,只得將疑慮暫時壓下。

  與此同時,遠在南方的南陽府,雖未直面大軍,卻已感受到越來越濃的戰雲壓城之威。

  府衙內,知府楊應奎與守備馬林對坐,面色凝重。

  楊應奎憂心忡忡。

  「馬守備,近日往來商旅銳減,城外時見不明騎探蹤跡......風陵關那邊雖打得熱鬧,然下官總覺心神不寧,黑袍賊狡詐異常,前番佯攻西安,實取河南、平陽......此次,會不會又是聲東擊西之策?目標......是我南陽?」

  馬林一身戎裝,坐姿筆挺,聞言自信一笑。

  「府尊大人多慮了。」

  他走到巨大的城防圖前,手指點劃。

  「誠然,黑袍賊善用詭計,然我南陽,非西安,更非河南、平陽!城高池深,經年經營,武備充沛,末將到任後,更重新調整防務,四門瓮城皆備,壕溝加深,增設暗樁,城牆要害處,增修敵台二十七座,每座配佛郎機炮一門,弩手一隊,糧草軍械,足支半年,城內守軍,皆經操練,絕非烏合之眾!」

  他語氣斬釘截鐵。

  「即便黑袍賊真敢來犯,憑此堅城,末將有十足信心堅守待援!風陵關有楊督憲十萬大軍,一旦察覺賊軍動向,回師南下,不過數日路程!屆時內外夾擊,管教黑袍賊片甲無回!」

  楊應奎見他如此自信,稍感安心,仍叮囑道。

  「守備有如此信心,甚好,然還需加倍警惕,增派斥候,嚴查奸細,萬萬不可大意。」

  「府尊放心,我已下令,即日起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加派雙倍哨探,晝夜巡視城外二十里!定叫南陽府固若金湯!」

  馬林拱手領命,眼中閃爍著對自己布防的絕對自信。

  就在南陽府上下緊鑼密鼓備戰,自信能禦敵於城外之時,他們未曾料到,致命的威脅,早已悄然潛入城內。

  連日來,以行商、腳伕、投親者身份混入南陽府的黑袍軍精銳小隊,已陸續到位。

  深夜,南陽府城萬籟俱寂,只有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刮過街巷,偶爾傳來巡夜兵丁沉悶而規律的梆子聲和腳步聲。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幕掩護下,黑袍軍精心策劃的致命行動,進入了最緊張、最危險的實操階段,安裝炸藥包。

  城西北角山貨棧地窖深處,空氣混濁而壓抑。

  油燈的光芒將幾名黑袍軍工兵的身影投在滲水的土壁上,扭曲而巨大。

  狹窄的坑道已經挖掘完畢,直抵那段被判定為地基有隙的城牆基礎下方,一個精心計算過的藥室已然成型,用硬木進行了臨時加固。

  老工兵張固臉上混著汗水和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身後同伴遞來的第一個沉重炸藥包。

  這炸藥包外裹多層浸過桐油的厚牛皮,再以蠟密封,形似巨大的磚塊,卻蘊含著恐怖的威力。

  「慢!穩!」

  張固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下氣聲。

  他半跪在坑道最深處,如同擁抱情人般,極其緩慢地將炸藥包安置在牆基巨石縫隙最大、最深處的位置。

  每一下移動都異常小心,避免刮擦到周圍的土石。

  「支架!」

  他伸出手。身後的工兵立刻遞過幾個特製的木製卡榫。

  張固用錘子的木柄端,輕輕將卡榫敲入炸藥包與岩石之間的縫隙,將其牢牢固定,防止其移位或滑落。

  「引信管。」

  他再次低語。一根長長的、同樣做了防水處理的亞麻布包裹的引信管被小心地傳遞過來。

  張固將其一端仔細插入炸藥包的預留孔洞,並嚴密封死介面。

  然後,他牽引著引信管,沿著坑道壁預先挖好的淺槽,緩緩向後鋪設。

  「下一個!」

  他低吼。

  第二個、第三個炸藥包被依次傳遞進來,按照預定的方位和角度,被嵌入牆基的不同關鍵點,彼此用引信連線,組成一個致命的爆破陣列。

  東門瓮城內,巨大的閘機絞盤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

  李勝帶領的爆破二組正在行動,兩人在外圍偽裝成醉酒嘔吐的民夫,歪倒在牆角,實則緊張地監視著不遠處哨樓里昏昏欲睡的守軍。

  李勝和另一名身手最敏捷的隊員,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潛至絞盤巨大的石質基座下。

  「東南角,承重柱裂縫......」

  城南薄弱牆,大豐煤棧後院,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地窖口大開,軍士長老趙親自帶隊,四人一組,用厚布包裹著雙手,無聲地將一個個沉重的炸藥包從地窖中傳遞上來。

  院牆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巡邏隊經過的腳步聲,每一次都讓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凝固。

  「兩人一組,用抬槓!輕拿輕放!」

  「一號位,靠牆根斜放!」

  「墊穩!用碎石卡死,防止滾動!」

  「撒上浮土和碎草!」

  「引信接入主線,隱藏!」

  當最後一個炸藥包安置完畢,引信全部連線並隱藏好,各組人員如同鬼魅般悄然撤回隱蔽點後,整個南陽府彷佛依舊在沉睡。

  而那位同知陸丙賢,則坐在自己的書房內,看似處理著日常公務,實則心潮澎湃,緊張地關注著城內的任何風吹草動,並利用職權,為這些行動提供著儘可能的掩護和便利。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成敗......在此一舉!

  風雪依舊,南北兩地的戰局,一明一暗,都在朝著最終爆發的臨界點,飛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