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一聲悽厲的號角,撕裂了雪夜的死寂!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從溝口兩側的山樑上猛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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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賊,黑袍賊來了!」
守軍瞬間大亂。
密集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從天而降,精準地射向糧車,射向帳篷,射向草料堆。
乾燥的糧草、篷布、草料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頃刻間,整條山溝變成了一片火海,烈焰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啊,火,火啊!」
「救命,我的糧車!」
「快跑啊,黑袍賊殺來了!」
守軍哭爹喊娘,亂作一團,他們大多是老弱病殘,哪裡見過這等陣勢?
有的想救火,有的想抵抗,有的只想逃命,互相推搡,踩踏,慘叫聲不絕於耳。
「沖!」
疤臉一馬當先,如同下山猛虎,率領五百黑袍軍精銳,如同燒紅的尖刀,狠狠插入混亂的輜重隊中。
「燒,燒光帶不走的。」
疤臉怒吼,手下士兵將一罐罐火油潑向未著火的糧車,帳篷,火把扔出,烈焰騰空。
「搶,搶糧食,裝車!」
另一隊士兵則如同旋風般,沖向那些尚未著火的糧車,砍斷繩索,掀開篷布,露出裡面鼓鼓囊囊的糧袋,他們動作迅猛,配合默契,將一袋袋糧食飛快地搬上早已準備好的騾馬、板車。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幾個試圖抵抗的明軍軍官嘶吼著衝上來,倒不是他們有多忠心耿耿,而是丟了糧草,那是莎頭的罪!
「找死!」
疤臉獰笑,手中長刀如電,一刀劈翻一個,身後士兵如狼似虎,刀砍槍刺,瞬間將抵抗者淹沒。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火光,鮮血,慘叫,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野狐溝外十里,老鴉坡。
風雪依舊,但這裡......卻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影,牛車,驢車,獨輪車,甚至......揹著破麻袋、挎著竹籃的男女老少,他們都是從附近村鎮聞訊趕來的百姓,臉上帶著凍瘡,眼中卻燃燒著對糧食的渴望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忐忑。
「真的......真有糧食領?」
「黑袍軍......說話算話嗎?」
「不會是......騙咱們去送死吧?」
議論聲、質疑聲在人群中低低迴蕩。
「鄉親們!」
李鐵頭站在一塊大石上,聲音洪亮,壓過風雪。
「黑袍軍閻大人有令,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凡到場者,憑戶籍,按人頭,每人......領糧一斗,童叟無欺,絕不食言!」
「糧車......是糧車!」
不知誰喊了一聲。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風雪中,一支騾馬隊伍疾馳而來,打頭的正是疤臉,他渾身浴血,卻眼神銳利,身後士兵驅趕著數十輛搶來的糧車,車上......堆滿了鼓囊囊的糧袋。
「放糧!」
疤臉大手一揮!
士兵們立刻跳下車,解開繩索,鋒利的匕首劃開糧袋,金黃的粟米,雪白的麵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流入早已準備好的大簸箕、大木盆中。
「排隊,排隊,憑戶籍領糧,每人一斗!」
李鐵頭大聲吆喝著!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瞬間沸騰了。
「糧,真的是糧!」
「老天爺啊,有救了,有救了。」
「閻青天萬歲,黑袍軍萬歲!」
哭喊聲,歡呼聲,震天動地,百姓們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淚水和對黑袍軍發自肺腑的感激,他們如同潮水般湧向糧車,在黑袍軍士兵的維持下,迅速排起長隊,秩序......竟出奇的好。
「快,裝車,運走!」
李鐵頭指揮著。
「領了糧的,趕緊回家,藏好糧食,別讓官兵搶了去!」
「謝軍爺,謝軍爺!」
「軍爺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百姓們千恩萬謝,領到糧食的,有的迫不及待地抓一把生米塞進嘴裡咀嚼,有的緊緊抱著糧袋,如同抱著失散多年的孩子,他們或用牛車、驢車馱走,或用獨輪車推走,或直接扛在肩上,背在背上,男女老少,冒著風雪,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如同一條條歸巢的溪流,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明軍前鋒大營。
中軍帳內,譚綸正對著輿圖,研究明日進攻從縣的路線。
「報!」
一名親兵連滾爬爬沖入帳中,聲音帶著哭腔。
「督憲,不好了,野狐溝......野狐溝輜重隊......遭黑袍賊突襲,糧草......糧草盡毀,被......被搶掠一空,劉將軍......生死不明!」
「什麼?」
譚綸猛地轉身,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他一把抓住案角,才勉強站穩。
「廢物,仇鸞!」
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用想,這必然是仇鸞搞的鬼,故意暴露輜重,借刀殺人!
「督憲,還有......」
親兵聲音顫抖。
「據逃回計程車兵說......黑袍賊......搶了糧......沒運走,而是......而是在老鴉坡......開倉放糧,分......分給百姓了,附近......附近十里八鄉的百姓......都......都去搶糧了,人山人海,根本攔不住!」
「放糧......給百姓?」
譚綸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猛地衝出營帳,登上高處,望向西南方向。
只見風雪瀰漫的夜空中,野狐溝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天際,而在更遠處......隱約可見無數星星點點的火......如同流動的星河,正從老鴉坡方向......流向四面八方。
譚綸猛地身體搖搖欲墜,眼前一黑。
若是黑袍軍搶走,他們自然能廝殺奪回,可那些百姓得了糧食,轉身藏匿了,他難道還能帶著明軍將這群人斬了?
「督憲!」
親兵慌忙扶住。
譚綸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悲憤,他指著那片流動的星河,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如同泣血。
「糧草......糧草被劫......尚可......再籌......」
「然......民心......民心盡失矣!」
「閻賊......此計......誅心,誅心啊!」
他望著那片在風雪中熊熊燃燒、象徵著明軍後勤命脈的火光,再望向那片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開去的百姓星河......他知道,這場仗還沒真正開打,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輸給了黑袍軍的狠辣,輸給了仇鸞的愚蠢,更輸給了這煌煌大明早已散盡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