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張居正殉國訊息

  黑袍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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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初的朝會,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金鑾殿上,嘉靖帝朱厚熜身著道袍,斜倚在龍椅上,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然而,當司禮監掌印太監用他那特有的、尖細而顫抖的聲音,念出那份來自延綏前線的八百里加急奏報時,整個大殿的空氣彷佛瞬間凝固了。

  「臣咸寧侯、總督延綏等處軍務仇鸞,泣血頓首,奏報軍情,逆賊閻赴,狡詐凶頑,遣悍將閻天,率賊寇悍然圍攻西安府,幸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浴血奮戰,終挫賊鋒,賊寇傷亡慘重,狼狽退去,西安府轉危為安,然......然......」

  太監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哭腔,念得更加艱難。

  「......然......翰林院編修張居正......奉臣軍令,率偏師奇襲賊巢安邑......欲斷賊後路......不料......誤中賊寇埋伏,賊眾數倍於我,張編修......率部奮勇殺敵,身先士卒,終因寡不敵眾......力戰殉國,屍骨......屍骨無存,所部將士......盡皆......殉國,嗚呼哀哉,臣......臣指揮失當,罪該萬死,懇請陛下......嚴懲,......」

  「什麼?張居正......殉國了?」

  「屍骨無存?」

  「張叔大......那可是徐階的愛徒,清流未來的砥柱......」

  「仇鸞,又是仇鸞,他......他這是借刀殺人!」

  短暫的死寂後,奉天殿內轟然炸響,驚呼聲、議論聲、憤怒的指責聲交織在一起,清流官員們臉色煞白,目眥欲裂,嚴黨中人則眼神閃爍,或故作悲痛,或暗自冷笑。

  龍椅上,嘉靖帝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常年被丹藥薰染得有些渾濁的眸子,此刻卻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死死盯著黃錦手中的奏報,彷佛要將那薄薄的絹帛洞穿。

  「張......居......正......」

  三個字如同寒冰,從他齒縫中擠出。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翰林院中才華橫溢、風骨錚錚的年輕身影。

  張居正......是他默許徐階培養的清流後起之秀,是他用來制衡嚴嵩的一枚重要棋子,如今......竟被仇鸞這蠢貨......葬送在了西北?

  一股被冒犯的、難以言喻的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他不在乎張居正的生死,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權威被藐視,自己的棋子被毀掉,更在乎的是......黑袍賊寇,竟已猖獗至此,連他看中的翰林清貴都敢殺?

  「砰!」

  嘉靖帝猛地將手中的念珠狠狠砸在地上,玉珠四散飛濺。

  「廢物,一群廢物!」

  他面無表情,空氣卻如同死寂。

  「咸寧侯仇鸞,統兵數萬,坐視賊寇圍攻西安,坐視朕的翰林編修身陷死地,屍骨無存,他......他還有臉請罪?他該以死謝罪!」

  「陛下息怒。」

  嚴嵩連忙出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仇督憲......雖有失職,然西安府終得保全,此乃......不幸中之萬幸,賊寇凶焰滔天,非一日可除,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另選良將,統兵剿賊,為張編修......報仇雪恨!」

  「報仇雪恨?」

  嘉靖帝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嚴嵩。

  「嚴閣老,你告訴朕,仇鸞......還能用嗎?他還有臉......繼續當這個總督嗎?」

  嚴嵩心中一凜,知道仇鸞這枚棋子已經出了問題,他立刻轉換口風。


  「胡宗憲?」

  嘉靖帝眉頭微皺。

  此人確是嚴嵩心腹,能力不俗。

  但......讓嚴黨再掌兵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徐階,緩緩出列,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臣以為......胡宗憲坐鎮宣大,責任重大,宣府、大同,乃京師門戶,直面蒙古,胡御史熟悉邊情,擅撫蒙古諸部,此時若調離,恐邊關有失,臣......保舉一人,兵部職方司郎中譚綸,此人雖為文官,然通曉兵事,剛毅果決,昔年在東南抗海賊,屢立奇功,更兼......清正廉明,不畏權貴,由他總督延綏軍務,必能整肅軍紀,蕩平賊寇,為張編修......討還血債。」

  「譚綸?」

  嘉靖帝眼神微動。

  此人他有些印象,是清流干將。

  能力......確實不錯。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嚴嵩的人。

  嚴嵩臉色一沉,立刻反駁。

  「陛下,譚綸......丁憂在籍,其母四月新喪,按制......需守孝三年,豈能奪情起復?此乃......有違孝道,恐遭天下非議。」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徐階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

  「國難當頭,賊寇猖獗,社稷危殆,豈能拘泥於常禮?昔年于謙于少保,土木之變後,亦曾奪情起復,力挽狂瀾,此乃大忠大孝,陛下,張編修血灑疆場,數千將士埋骨他鄉,此仇不報,此賊不除,何以告慰忠魂?何以安天下民心?譚綸忠孝節義,必能體諒聖心,為國分憂!」

  徐階這番話,字字鏗鏘,句句誅心,將孝道與國讎對立起來,更抬出于謙這尊大佛,讓嚴嵩一時語塞。

  嘉靖帝眼中精光閃爍。

  他不在乎什麼孝道,他在乎的是平衡,讓清流的譚綸去制衡嚴嵩的仇鸞,讓兩派在西北互相牽制,同時......也看看這譚綸,到底有沒有徐階說的那麼厲害。

  「准。」

  嘉靖帝聲音冰冷。

  「著兵部職方司郎中譚綸,奪情起復,加兵部右侍郎銜,總督延綏、山西、河南等處軍務,賜尚方寶劍,節制諸軍,咸寧侯仇鸞......剿賊不力,著即革去總督之職,留營戴罪效力,以觀後效,若再貽誤軍機......定斬不饒!」

  「命譚綸,即刻赴任,統合諸軍,務必於年內,剿滅黑袍逆賊,提閻赴首級來見!」

  「臣......遵旨。」

  徐階深深叩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嚴嵩則臉色深沉,卻也無可奈何。

  一場朝堂暗鬥,以清流暫時扳回一城告終。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