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先鋒軍大敗!
吳堡的硝煙尚未散盡,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沉沉壓在雙方戰線之間。
短暫的休戰期意外來臨,雙方都被之前的試探交鋒影響,不敢再輕易啟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黑袍軍議事堂,閻赴坐在主位,看著下方眾人的臉色。
老軍戶趙渀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幾次欲言又止。
少年張煉緊抿著唇,眼神中既有勝利的振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閻狼、閻天、閻地幾個少年大將也默然肅立,他們都深知贏下兩仗固然痛快,但糧倉幾乎見底,火藥消耗過半,連新繳獲的精甲在剛才的炮火激戰中也損毀了不少。
趙渀終於忍不住,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木桌沿。
「大人,這一仗是打出了威風,打得明軍抬不起頭,可咱們的家底也快見底了。」
他苦笑著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大明軍營。
「明軍的輜重再被燒,那也是大明,一府之地養活幾萬大軍可能吃緊,但他仇鸞一個八百里加急文書出去,山西、河南、北直隸的糧草能日夜不停地往這運。」
「還有兵源,死了一萬,他還能拉兩萬壯丁來填,咱們這點人、這點糧、這點鐵,真能撐住這拉鋸戰嗎?耗下去,不等他們強攻,我們自己就先耗垮了。」
閻狼也沉聲道。
「大人,趙叔說得是,尤其是火藥,剛剛那次炮擊,打掉我們快三成的存貨,這麼不計成本的打法,再來兩次我們就得拿著燒火棍上陣了。」
一時間,帳內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憂慮。
連場大勝帶來的狂熱冷靜下來後,現實的困境冰冷得讓人窒息。
閻赴的眼神平靜,沒有立刻反駁趙渀和閻狼的擔憂,而是抬手。
「傳我令,立即令延綏府境內,所有黑袍天勝軍、黑袍起義軍除必要守備外,限期三日內向吳堡、杏子堡兩處預定地點集結。」
「動作要大,旗幟要鮮明,告訴百姓,此乃生死存亡之際,當傾其所有!」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
閻赴這才將目光緩緩掃過不解的眾人。
「爾等之慮,都在情理之中,論積蓄底蘊,我們此刻遠不能比大明,但你們想過沒有,這次朝廷看似傾覆浩蕩大軍壓境,對我黑袍軍而言,卻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大舞台?」
張煉和趙渀眼神同時一凝,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閻赴站起身,走到簡陋的延綏地圖前,手指用力點在了延綏的位置。
「蒙部漢人、江南巨室、邊鎮諸將、中原縉紳,東南世家,鹽幫漕運......你們以為,這些盤踞在天下各處的豺狼虎豹,真那麼心向大明?真那麼懼怕朝廷?」
他的指關節敲在地圖上,咚咚作響。
「不!他們怕的,是朝廷的鐵拳有一天砸到自己頭上。」
「他們盼的,是這江河日下的朝廷繼續爛下去,爛出一個足夠他們上下其手、分而食之的縫隙。」
「可朝廷的架子還在,法統還在,輕易他們不敢動,他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能狠狠撕裂這張名為萬世不移的破幕的刀,而我黑袍軍,正是這把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鷹嘴崖、吳堡,這兩仗,我們折損明軍雖不算多,可也都是裝備精良的精銳,這些都被我們打垮了。」
「兩次,兩次我們讓他們丟盔棄甲,我們的炮彈打穿了他們的精甲,我們的詭計焚盡了他們的糧草。」
「這就是我們用刀、用血、用命在這延綏烽火台上演出的,給天下人看的戲。」
「那些盤踞四方的勢力,此刻都在伸長脖子看著我們!」
閻赴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在等一個訊號,黑袍軍,到底值不值得他們偷偷塞把米、悄悄遞把刀?」
「值不值得他們冒一點險,在我們身上下個小小的賭注?」
「只要我們在延綏撐過了朝廷這雷霆萬鈞的第一波圍剿,只要我們讓他們覺得,黑袍軍這把刀足夠硬,能讓他們看見從大明這頭虛弱的巨獸身上撕下肥肉的機會!那麼......」
他冷冷吐出結論。
「所以這第一波的碰撞,贏不是目的,是要贏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得天下所有人都聽見聲響,看見火光,讓他們心底那頭名叫『野心』的野獸被喚醒!」
帳內一片寂靜!張煉和趙渀臉上儘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閻狼、閻天、閻地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們只知道衝鋒陷陣、克敵制勝,何曾想過大人盤算的棋局,竟然深遠到了牽動整個大明疆域內的暗涌狂潮!
原來吳堡的血火,不僅是拒敵,更是向整個天下發出的訊號。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邀請各方勢力分食的訊號。
借力打力,以戰養戰,大人真正要的,從來就不只是守住延綏一隅。
他要的,是將這延綏的戰火,燒成燎原之勢的開端!
「明白了!」
趙渀猛地一拳砸在膝蓋上,眼中那沉重的憂慮化開。
「大人,我這就親自去督辦集結,讓咱們的聲勢再壯些,讓所有鬼祟的視線都釘在咱們身上!」
「大人,那些繳獲的明軍盔甲......」
閻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反應極快。
「賣!」
閻赴斷然下令,眼中精光一閃。
「把鷹嘴崖炸碎的破甲、吳堡地雷陣前炸爛的廢鐵、還有昨夜衝擊壁壘被打穿的甲冑,全都給收拾出來!」
「挑那些標誌鮮明、能看出是上等邊軍甲冑的殘片,越慘烈、越觸目驚心的越好!」
次日,延綏府周邊數個稍具規模的市集上,出現了引人矚目的一幕。
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地下交易。
黑袍軍的一些精幹軍士,直接在一些交通要道上支起了簡易的攤位。
他們沒有藏著掖著,反而將一捆捆、一堆堆污穢不堪、遍布爆炸裂痕與穿透孔洞的精鐵甲片、幾乎變形的頭盔、帶有明軍某某衛所字號的破爛旗幟殘片,堂而皇之地陳列出來。
甚至一些軍士還特意將甲片內側沾染的深褐色乾涸血跡向外展示!
「賣破鐵爛甲嘍,頂好的邊軍精甲,上品的百鍊鋼,都被咱們黑袍天雷火炸成篩子的玩意兒。」
「便宜賣了,打菜刀、打鋤頭、熔了做鐵鍋都值啊!」
軍士大聲吆喝著,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有一種肆無忌憚的宣告。
這場景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