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邊軍軍戶

  張居正直到趙渀的意思,這是想要保全家族的地位,只付出錢財。

  他一直都知道,趙渀沒有其他心思,但他的族人心思太多了,今天留下權勢,哪怕趙家散盡家財,明天他們就敢繼續狠狠榨乾百姓。

  「他們的命保得住,香火保得住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老將軍,趙氏一族死不了就是極限了。」

  「如果你不答應,那你該知道,閻狼案的尺度放到趙家身上,絕對不會比那輕。」

  這一刻,趙渀愣住,旋即無力閉眼。

  張居正沒多說,直接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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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將軍,我言盡於此,該怎麼做,你自己拿主意,想好了遣人告訴我一聲就是。」

  「還有,總攝讓我辦這個差,來之前總攝說了,若趙渀不知情,給他留幾分體面。」

  張居正走了,趙渀坐在正堂,沉默了許久,才終於看向後宅,勃然大怒。

  「畜生,全他娘是畜生!」

  正堂里的怒吼終於引來了趙家族人。

  「爹。」

  趙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父親,他剛開口,趙渀就已經轉頭,眼眸充血。

  「你聽見了,張居正說要把趙家全族打散,扔到邊陲和海外去,這輩子不許他們聚到一處。」「你們滿意了?」

  「貪,繼續貪啊!」

  趙繼先臉色也難看,咬牙。

  「伯父別急,首輔這話固然難聽,可事情未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咱們可以再找找門路,總攝那邊,你親自去求個情。」

  此刻,趙渀看著這群族人,笑了。

  「找門路,你是不是傻子?」

  「閻狼當時出事之前,也是這樣想的,他也去找了總攝,結果你們都看到了。」

  「今日張居正上門來,就不是來說情的,總攝行事,從來都是拿著答案問問題的,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就是要辦趙家!」

  「這已經是總攝給我趙渀的體面!」

  趙承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祖父,咱們真的認了?」

  「把地全退了還不夠,那咱們這些年跟著總攝和朝廷打仗,最後就落個全家貶到邊陲的下場,我不服!」

  趙承武也面色冰冷,帶著幾分決然。

  「祖父,張居正說的好聽,說什麼保命,趙家沒了權,又被打散了,那跟殺了咱們有什麼區別?」

  「咱們什麼都沒了,那就永遠都回不來了,這他娘的文朝,有咱們老趙家一份,我寧可跟他拼了也比去西域等死強。」

  此刻,趙承宗一張臉也完全冷了。

  「是啊,咱們家這些年置的那些產業店鋪,雖是有些來路不正,可也有不少是正經做起來的。」

  「張居正一句話咱們倒了,那咱們家那些僱工還能怎麼活,他們都靠著趙家吃飯呢,咱家一散,他們也得跟著餓死,他張居正想過這些嗎?」

  這一刻,一群人七嘴八舌,還看不清形式,趙渀是真的心寒了。

  太蠢了,這樣的家族,在京師和朝堂上留下說不定日後的處境比這次更爛。

  想到這,趙渀緩緩開口。

  「閉嘴。」

  他起身,從這群沒腦子的族人身上緩緩掃過。

  「閻狼案就在面前,冤不冤你們心裡其實都知道。」

  「咱們趙家,或許你們覺得自己冤,覺得那些地來得容易,覺得不過就是占了些田,又沒鬧出人命。」

  「可你們想過沒有,朝廷新劃給大同的備邊田,那是留著給將士的。」

  「你們占了,將士們日後國氣點換什麼?」

  「你們倒好,把他們地都扒拉到自家口袋了,現在還有臉說冤。」

  「總攝起兵的時候說,要讓天下人不再餓肚子,咱們當年跟他造反,大伙兒都餓過,都知道挨餓是什麼滋味,如今你們倒成了那些當年讓咱們餓肚子的人了。」

  「尤其是你,趙將,你他娘差點死在雁門關外的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你現在好了,現在你是高高在上的黑袍大將軍,你可以讓別人過你當年的日子了。」

  「你真了不起。」

  趙渀沒有暴怒,只是平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如今趙家的主事人。

  趙將被那雙蒼老的眼睛看的抬不起頭。

  堂中眾人看著趙渀這樣的姿態,一時間原本群情激憤,張口閉口便是造反的此刻也偃旗息鼓。

  直到這一刻,趙渀才終於開口。

  「張居正說的那些難聽是難聽,可老夫仔細想了,他說的是條活路。」

  「拆了族流放到邊陲日子是苦一些,可命還在,只要還有人記得自己姓趙,日後還有再起來的指望,我能從微末建功立業,你們未必不能。」

  「這也算是總攝留給咱們的路了。」

  「要是不答應,那就看看閻狼家族,你們想讓趙家也落到那一步嗎?」

  「現在咱們沒有選擇,要麼體面,要麼總攝幫咱們體面。」

  「都散了吧,讓老夫一個人待著。」

  一群族人終於陸續退了出去,趙將沉默著,直到不知所措的關上門。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趙渀一個人坐著,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有閻狼,王三狗,總攝,瘸子羅錄他們,還有嘉靖二十六年,雁門關外四十多歲還在雪地裡帶著一家四口逃難的老軍戶。

  自己那時候想的不是榮華富貴,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就行。

  後來日子越過越好,好到所有族人都忘了當時的念頭。

  許久,趙渀才終於緩緩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筆。

  「罪臣趙渀,山西大同府懷仁縣人氏,年八十二歲,謹以誠惶誠恐之心,伏首陳情於總攝。」

  「臣本邊軍軍戶,世受前朝軍役,一家四口,饑寒流離於雁門關外,蒙總攝不棄,收留臣於微末之際,趙家一門方得活命。」

  「自彼時起,臣即矢志以死相報,隨總攝轉戰四方,數十年來不敢有負總攝以活民立國之志。」

  「然臣老邁昏聵,致族中子弟借臣之名望,侵占軍屯官田,囤聚巨產,辜恩負德,罪莫大焉。」

  「臣不敢以功抵過,亦不敢以舊情乞恩,惟願總攝依律處置,趙氏一門,無論遷徙流放,臣皆俯首承受,絕無怨言。」


  明日,總攝廳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