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攝廳出來後,閻赴思索著。
今日既然在會上決定要查閻狼,就得下狠手,而且一定要快,才能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趙觀瀾,陳守拙他們查起來不方便,昔日並肩的袍澤,未必不會手下留情,而且他們手裡頭都有政務。
那些前明投靠的官吏,現在都跟在閻狼後面,等著取消縉紳南遷之事。
趙渀等人和閻狼同樣屬於軍中,掣肘極多。
思來想去,閻赴想到一個文朝開創之後才建立的衙門,肅政署。
這次督辦,乾脆交給這些和閻狼沒有任何關聯的局外人。
閻赴親自去了一趟總攝廳西院,值房裡,幾名官吏都在忙碌。
為首的是肅政署署正秦鶴,早年做過刑名推官,之後跟著張居正在西域管過軍法,頗有才幹。
他身後則是副署正周銓。
再往後是署衙緝捕司的沈破軍,軍務司方離,帳目司魏章,刑名司孟清河。
這些人之前在西域專門處置當地王室,膽子大,好用。
閻赴目光掃過他們。
「朝會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秦鶴點頭,恭敬開口。
「聽說了。」
「那你們怎麼看?」
彼時,秦鶴抬頭。
「大將軍在朝堂上被彈劾,總攝說查查,此事若不查,南遷國策便是一紙空文,但要查,必須查實,而且要快。」
「現在滿朝廷都知道,閻狼大將軍失勢,總攝要動他了。」
他在張居正手底下的時候就這樣,從來不遮遮掩掩,因此閻赴也沒意外,此刻他眯起眼睛。
「是我要動他,你們知道就好。」
「縉紳南遷推了這麼久,為什麼推不動?」
「都以為是是地方縉紳抱團,實則是朝堂有人壓著。」
「地方上的縉紳再大,也不過一縣一府之害,一道政令就能遷。」
「可朝堂上有人壓著,哪怕咱們下一百道政令,下面照樣會看眼色拖著。」
「閻狼是開朝功臣,是我一手養大的將領。」
「他壓著南遷之議,滿朝武將便都跟著他看風向,他不動,別人就不敢動。」
「他若不倒,南遷永遠就是一句空話。」
說到這,閻赴眼底閃過幾分狠辣。
「我遷一百家地方縉紳宗族,不如直接處置一個朝中功臣,否則後面的新政,將會比現在更難!」
「所以,我打算把案子交給你們,你們和閻狼這位大將軍沒有利益糾葛,沒有掣肘,你們案子辦得越硬,朝堂這股風向就轉得越快。」
秦鶴聞言咬牙,點頭。
「總攝想要什麼結果。」
閻赴知道,秦鶴這是想要自己給個尺度,當即開口。
「一查到底,縉紳南遷才走一批,此事刻不容緩,我最多給你們十五天,把閻狼宗族在地方的罪證拿到朝堂上,有沒有把握?」
秦鶴肅然拱手。
「是!」
這一刻,閻赴點頭,隨即開始開口。
「秦鶴,你為總辦,此案所有調查,緝拿,審問,你全權負責。」
「所有證物,口供,帳冊,不許經過朝廷和任何外衙門之手,一律直接密封送總攝廳。」
「你記住,這些罪證每一張紙,都可能被人想盡辦法銷毀,所以從調查第一天起,所有材料必須做好備份,沒有我點頭,任何人不得調閱。」
秦鶴點頭。
「是,總攝!」
閻赴轉頭,看向副署周銓。
「你具體負責查帳,閻狼宗族名下地皮,商號,還有賑銀的帳目,半個月內,總攝廳要看到一條完整的銀錢流向。」
旋即閻赴看向沈破軍,這次神色嚴肅許多。
「閻狼是武將,府上養著親兵護衛,族中子弟又多在軍中,一旦察覺風聲,可能毀掉證據,甚至鋌而走險。」
「你帶緝捕司盯住大將軍府,閻家商號,倉房,渡口,同時盯住幾個和閻狼關係好的將領,看看他們的動作。」
「一旦有人試圖作假或者逃跑,直接抓人!」
閻赴繼續安排。
「方離,閻家子弟十幾人全在軍中把持募兵,百姓要當兵,先到閻家商鋪。」
「這件事,你從軍中入手查,列出所有和閻家有親緣關係的軍官名單,查他們是怎麼進的軍隊,誰提的拔,誰任的職。」
「其次查募兵記錄,近三年招募的兵卒,有多少人是經過這種手段進來的,閻狼的宗族收了多少錢,錢落到了誰手裡,都要查出來。」
「還有軍械糧餉採購,經手閻家商號的單子,逐一調出來核對。」
最後,閻赴目光落在孟清河身上。
「你管刑名,閻家在地方欺壓百姓,強買強賣,設卡收稅,不許人說話。」
「這些被欺壓的人,都是證人,你務必暗中尋訪受害人,筆錄口供,按下手印,保全證據。」
「還有閻狼如今聲勢正隆,他駐紮之市,地方上許多人肯定不敢開口,你到時候找人放出訊息,就說朝廷要查大將軍府,鼓勵百姓遞狀紙,先拿證據。」
孟清河聽著,神色肅然,只是猶豫片刻,開口。
「是,可是總攝,若是地方上有人怕閻家報復,未必敢遞。」
閻赴揮手。
「告訴他們,狀紙直接投肅政署,不許經過縣衙府衙。」
「就說是要呈交總攝的,儘管公開把我的名頭拿出去用。」
這一刻,閻赴收回目光。
「每日電報向總攝廳報一次進展,重大發現,隨時來報。」
「所有證據,必須經得起反覆查驗。」
「你們記住,我不是要除掉閻狼這個人,我是要告訴天下,哪怕是開朝功臣,要變成縉紳,我也要下狠手處置!」
與此同時。
閻狼宅邸,書房裡,如今氣氛壓抑至極。
今日總攝廳的局面,讓閻狼如今還在茫然。
此刻他坐在上首,面前坐著幾個幕僚。
最倚重的幕僚蔡文通坐在左側,治理文書多年的記室韓立坐在右側。
韓立神色凝重。
「大將軍,朝堂上的局勢,不對。」
閻狼白天在總攝廳開會的時候,聽到閻赴說那就查查的時候,的確有些茫然,驚疑不定。
但回到府邸後,他思來想去,也逐漸放鬆了。
或許只是總攝應付那些鬧騰的文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