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風起

  次日天明。🐊💣 69𝕤𝕙υא.ςOᗰ 👤♖鍾元大清早打了趟拳,然後又將那古怪的動作做了幾回。覺得渾身舒坦,氣血活潑以後,這才出門找梅兒。

  下了大堂,意外發現空蕩蕩的客棧竟然有個青衣道人坐在那裡。鍾元撇撇嘴,正要找梅兒說些什麼。梅兒就嘰里呱啦說了一堆,大概意思是,如今出門在外要安全無虞,基本都要神佛保佑才行。道人、高僧恰是神佛在世間的行走。所以有這麼一個在世神仙願意和他們一起出門是多麼多麼的難得,多麼多麼的幸運。說完,就用一種期待的小眼神看著鍾元。

  幸運神馬的鐘元不知道。但是他認為有這麼一個神仙陪著絕不會是什麼好事。起碼現在惡果已經出來了,頭疼!

  「這位真人,我是要進山找我爹。您看這一路上是不是不太順路?」鍾元覺得還是找那個道士好一些。

  青衣道人意外的看了鍾元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滿臉尷尬的梅兒。忽然湊過去輕聲說道:「嗯,你搞不定女人就來搞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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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元目瞪口呆。這真的是道士?

  「哦,那我換個說法,你覺得我比女人好搞定?」青衣道人拿著筷子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著。低聲說道:「為什麼你這麼自信?」

  一個人如果問你他是不是挺好糊弄的,那至少這個人已經做好了不好糊弄的準備。鍾元對此極為理解。可他確實不願意帶著這個道人走。倒不是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因為忠誠。起碼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謂一女不嫁二夫,他既然已經從了道和,有了道元這個道號。再跟其他不是本門的道人在一起就不合適了。

  「梅兒說你們是在世神仙?」鍾元用一種天真的眼神看著道人道。

  「當然不是在世神仙。」青衣道人淡淡的說道。鍾元以為他要謙虛幾句。但是這道人接下去說的是:「神仙又不會死,怎麼會有在世不在世的區別呢?硬要分的話,也就是天上神仙還有地上神仙區別吧!嗯,我屬於天上的打不過,地上的打不過我。」

  若是道人謙虛幾句,或許鍾元也就輕輕放過,然後隨意找個理由請他離去就是。他這麼一說,鍾元反而不服氣了。

  「嘿,你這道人倒是挺有意思。既然如此,道人你給本少爺開開眼界吧!本少爺若是心服口服,這一路也就隨你了。可若是弄虛作假叫本少爺看出來。嘿嘿,打你都是輕的。」鍾元惡聲惡氣道。

  青衣道人失笑。「哦?你打算怎麼打我呢?」

  鍾元眼珠子轉了轉,用一根手指隨意的點在桌面上。桌子輕輕一震,而後出現了一個手指大小的裂口。這絕不是把戲,也不是什麼硬功夫,而是真功夫。這是他練習半個月武藝以來最大的成果了。若是一般人,這種手段足以嚇走。

  青衣道人笑了笑,手中葫蘆滴溜溜一轉。鍾元站著的地方忽然竄出火苗,將這個少年嚇得連連後退。

  「少年,拳頭打在身上可以忍受。拳頭打過來的時候可以躲避。這火苗衝出來的時候你能躲麼?火燒全身的時候,你能忍麼?」

  鍾元咬咬牙,捏捏拳頭,惡狠狠道:「臭道士!本少爺許你跟著了,不許嚇唬本少爺!」

  說完轉身就走。

  青衣道人留在原地嘿嘿直笑。

  大約到了辰時末,泰寧的頂級馬車老手老劉到了。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據說他年輕的時候是一個馬賊,他額頭上的刀疤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鍾家少爺,準備好了麼?」老劉到了客棧門口不管不顧就叫了起來。

  「正好可以走了!勞煩你了老劉。」梅兒娉娉婷婷的站著,邊上放著一個大包裹。

  「那可好。咱們還要趕點時間。要不然,等我回來可就天黑了!」老劉大咧咧的說道。眼睛卻盯著一個老實不客氣上車的道人。「這位是?」

  「哦,這位是去福州的真人。老劉,你送送他吧。銀錢好說。」梅兒笑道。

  聽到銀錢好說,老劉頓時就不放在心上了。「還是梅兒姑娘心善。不過,你家那位少爺恐怕不願意?」

  「沒事,我家少爺也心善的。他親自吩咐我的呢!」梅兒微微笑著。

  「老劉,背後嚼舌根,小心爛腳丫!」鍾元一臉不痛快的走出來。「老劉,收人錢財與人消災。這路上可就都靠你了!」

  這話或許在鍾元看來十分的正常。老劉卻有些不爽。不過是幾十文錢的事情,怎麼弄得自家好似大款一般了?這樣子看著就不舒服。「好的呢,少爺,您趕緊上來吧?」

  →

  「少爺,咱們走吧!」梅兒拎起大包裹就要上去。鍾元一把攔住,斜視青衣道人道:「喂,你蹭車蹭的理所當然了不是?沒見她一個小姑娘拎不動麼?下來拿上去。」

  青衣道人卻不肯。「我受小姑娘恩惠,這一路自然會護她平安。這便是我的車錢了。你心疼她,何不自己動手?」

  鍾元冷笑一聲:「少來!泰寧到福州這條路早就被朝廷弄得風平浪靜,休要在這裡耍弄口舌!你下不下來?」

  青衣道人只是不肯。對老劉說道:「他若是還這般糾纏不清,你我可有的等了。」

  老劉聞弦音知雅意。當即不滿道:「鍾家少爺,你到底走不走?不走你就別上來。要走你就快一些。」

  鍾元疑惑的眨眨眼。不明白為何會忽然被兩人針對了。一時間竟然不敢說話。只好老實幫梅兒將東西弄上馬車。

  梅兒見到鍾元吃癟,竟然沒有想著為少爺出氣,而是偷偷的偷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丫鬟啊!

  馬車本就不大,梅兒又帶了一個大包裹,頓時就更加擁擠起來。好在三人本來就不是一條心的。隔著大包裹各自占據一個角落,互相沒有交流,也落得一個自在。

  一行人各有心思,坐著馬車走出泰寧向著無名山谷一路遠去。

  「嘿~伙伙也 伙伙也土家的山歌唱不完伙伙也 阿公的酒碗告訴我山寨是一支激昂的歌……」

  老劉頭心情不錯,竟然唱起了山歌。他唱的東西鍾元完全不感興趣,只是撇撇嘴看風景去了。

  洪武三年,大明統一天下不久。實際上,他統一的只是大多數大城市而已。鄉鎮縣城很多地方根本連王師都沒見過。比如泰寧,當時大明根本沒有打過來。可統治這裡的縣官早早將蒙元的旗幟撤下,換上了大明的龍旗。從始至終,泰寧從未見過大明的王師。

  當然,這一點,在文人眼中是極為難得的,正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就是如此了。對於百姓來說,毫無變化!該交稅的依然要交稅,該給錢的絕對少不了,該服役的時候也逃不掉。因此,泰寧依然是山賊路霸多如牛毛。除了泰寧和福州的官道。

  官道很少受到襲擾,究其原因不是因為山賊什麼的害怕官府的威嚴。真要是害怕威嚴的根本不會出來做山賊路霸。這一來,他們有時候也是要走官道去福州的,比如採買糧食的時候。要是路上被同行劫走,這笑話得多大?

  二來,山賊們總有不開張的時候,偶爾上一次官道也能度過難關。至於說靠官道吃飯,有,但是不多。

  鍾元看著路邊勞碌的農人,趕路的路人,還有遠處在山坡上的下孩子,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眼中充斥著不知道嚮往還是欣喜的光芒。

  青衣道人表面上是在閉目養神,實則一直在心中衡量這個小毛孩子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為何道和要找自己護衛這廝。左思右想,竟然沒有發現鍾元任何優點。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道和眼瞎了!直到他發現鍾元臉上純真而不摻雜雜質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很乾淨啊。果然適合做隱門的弟子!道和,原來你的心思是這個,你真的沒有雄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便護著你的小師弟走一遭吧!

  道和抱著胸嘴角帶著笑容沉默。小小丫鬟梅兒,則帶著好奇東張西望。她特別特別喜歡這純淨的天地,這蔚藍的天空,那五顏六色的花朵,還有徐徐的微風。這世界真美!

  或許是受到三個客人的影響,或者是因為他一個人唱歌無聊。老劉唱著唱著就不唱了,就這麼駕車慢慢的走在官道上。

  官道上,清風徐來,遠遠的傳來小孩子銀鈴的笑聲,大人說話聲,還有清脆悅耳的鳥鳴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呼和聲,叮叮噹噹的兵器撞擊聲。構成了一副美妙安逸的大明山水圖。

  嗯?好像有什麼不和諧的東西闖進來了呀?鍾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疑惑。他不是本土土生土長的人,並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老劉,看仔細些。有沒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老劉高聲大笑,然後說道:「呵呵,能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呢?生老病死,自古都是如此。小郎君,你多慮了!」

  老劉打了個鞭花,繼續走馬向前。鍾元哦了一聲,便不理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