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麼情況下, 胡又治會將所住房間的窗戶全部敞開?
考慮到當時天色未明,光線亮度的猜測直接劃掉,那麼最大的可能是用來通風。
那胡又治是為了呼吸新鮮空氣, 還是為了使房裡的某種味道散開?
孟瑾棠在腦海中勾勒了一個畫面——南六經過的時候, 自大開的窗戶里,清楚地看見了炭盆。
她有些懷疑, 胡又治曾經用炭盆焚燒過某些東西,然後又將炭盆堆在床邊進行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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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確定上述猜想有幾成可能性為真, 敵人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但秉持著對隨機任務的敏感性,孟瑾棠依舊親自跑出門瞧了一眼——以她的輕功, 當時除非溫飛瓊親自過來搗亂,否則絕無被察覺的可能。
等她找到目標對象的時候,胡又治正在往內苑裡的一個花盆裡埋東西,他前腳剛走, 孟瑾棠就把東西給麻溜地挖了出來。
那是一包可以混合在燈焰中燃燒的毒/藥, 本身藥性並不強烈, 但跟賓客們之前所中的毒混合在一起, 就會劇烈發作起來。
孟瑾棠將毒/藥拿走, 為了避免被察覺, 便順手把她之前做的覆冰丸捏碎成粉末,替換了進去。
——覆冰丸也是毒/藥, 但燃燒產生的煙氣是無害的, 而且減血量不多, 主要特點是能給人掛上一個[嚴寒]debuff,接觸不當的話,皮膚會產生凍傷的跡象。
第二天, 孟瑾棠在南老夫人的手上,發現了類似的痕跡,後續又從廳內蠟燭燃燒起來不太穩定這一特點上,查出其中放了覆冰丸的粉末。
等查出弟子的炭盆中加了毒/藥的時候,孟瑾棠就產生了一個想法,因為銀霜炭是堡內特別訂購的,為了測驗是否添加進去的毒/藥在燃燒時是否真的難以察覺,胡又治特地在房裡試了試,確認無誤,才給人送去。
那麼他前後應該至少送過兩次毒/藥,是第一次送的是放在炭盆中的,第二次送的,是放在燭火中的。
假設一切順利的話,那麼受到炭盆跟蠟燭雙重薰陶的賓客們,必定難以抵禦金鞭會的欺壓。
格局小巧的房間內,孟瑾棠跟南洛看著胡又治,對方的身上已經被刺上了續命金針,就算提前服下了「風滅殘燈」,一時半會也難以告別這個世界。
胡又治額上冷汗岑岑而下,忽然開口道:「胡某願意跟孟掌門做一個交易。」
孟瑾棠揚眉,帶著絲訝異:「胡先生請說。」
胡又治道:「掌門神機妙算,胡某佩服萬分,但掌門如此精明,卻沒發現自己身邊的不對勁之處麼?」
孟瑾棠心念電轉,腦海中浮出無數個遊戲貼中看見過的坑爹後續,最後還是儘量聲色不動道:「胡先生不妨明言。」
胡又治沉聲:「掌門或許不知,您枕頭下的寒山派絕學已被人竊走,若是掌門不願放過胡某,過不了幾日,寒山派絕技就將流傳於江湖!」
孟瑾棠:「……」
假如她沒記錯的話,枕頭下那本所謂的寒山派絕學,是自己的原創武功《雛鷹起飛》。
南洛發現,這位青衣少女在聽見胡又治的話時,臉上的神色有著短暫的僵硬。
——江湖人素來看中師門傳承,哪怕對方是一派掌門,也不可能不將胡又治的話放在心上。
周晨低聲:「孟掌門?」
南洛看見,青衣少女微微合目,片刻後又睜開,沉思的時間雖短,卻似經歷了漫長的心理鬥爭,拂袖道:「……該如何便如何罷,至於秘籍之事,諸位不必放在心上。」
——雖然是由自己親筆書寫的,但孟瑾棠其實不太想把那麼書歸納在寒山派的武功傳承里。
周晨微微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孟瑾棠,他沒料到對方居然有如此氣魄,一時間大為欽佩。
胡又治心覺不對,當下又是懇求又是威脅,卻沒起到半點作用,最後被青蛾宮的姑娘們拖下去,問出了一點有價值的情報。
第一,那本秘籍目前在某位不知名的同夥手上,兩人單向聯繫,除非胡又治重獲自由去想想辦法,否則那麼《雛鷹起飛》就必定回不到孟瑾棠的手上。
其次,胡又治平時基本聽令行事,原因跟南老夫人還有金王孫一樣,都是因為曾做過壞事,被血盟會尋隙拿捏住了——從這點看,該組織顯然有做狗仔的潛質——一面是不想陰私暴露,另一面,血盟會給的好處實在是非常豐厚且香甜,胡又治就半推半就地上了賊船。
胡又治懷疑,武林中類似自己這樣身份的人,不會太少。
續命金針的時效到了之後,胡又治在風滅殘燈的作用下,麻溜地追上了前人的步伐,他臨終前怨恨地表示,孟瑾棠如此行事,必將被門內長輩責怪,以後未必坐得穩掌門之位。
周晨心想,這姑娘為了給南家堡出頭,居然連此事都不放在心上,堪稱義氣深重,不免異常感激起來。
孟瑾棠察覺到,周晨的態度似乎又熱情了一些,對著自己謝了又謝——對方不愧是被老堡主選中的好朋友,果然是實在人。
萬旺德抻了個懶腰,笑:「如此一來,一切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孟瑾棠笑了一下。
不是合理的解釋。
是完全不對勁的解釋。
天光漸明,旁人都先後離開回去補覺,房間裡只剩孟瑾棠、南洛以及周晨三人。
南洛:「孟掌門已經察覺了。」
孟瑾棠微笑:「南堡主也沒刻意隱瞞。」
周晨:「……」
其實還是隱瞞了一點的。
但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位寒山派的年輕掌門,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跟南洛達成了某種默契。
孟瑾棠的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微笑:「我本來有些想不通,胡先生為什麼要把毒/藥分兩次傳送?」
一次給完的話,不但少跑一趟路,還能降低身份暴露的可能。
南六發現胡又治不在房中時,是孟瑾棠抵達南家堡的第二天清晨,但有問題的炭火,其實前一天就已經送去了,那胡又治是因為什麼緣故,一晚上都沒回來?
孟瑾棠順著遊戲設計人員的思路想了想,覺得其實是胡又治對要不要在冥誕當日跟南家堡徹底撕破臉皮,一直有所猶疑,直到最後才下定了決心。
畢竟金王孫的目的,跟南老夫人的目的之間,是全然衝突的。
他們都想掌控掖州,南老夫人走的是自內部取代的路線,而金鞭會是外部強奪的路線,兩邊之所以會選擇合作,自然是眼下有比謀奪南家堡更重要的任務存在。
是否能占據這片地盤在該任務面前變得無關緊要,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在短時間內奪取南家堡的掌控權。
以金鞭會這樣強硬的方式,就算把永濟城搶到手中,掖州的武林基業也會遭到重創,遠不如南老夫人所採取的路線那樣溫和。
血盟會費力安插進南老夫人這等重要暗樁,數十年來為暗中謀奪南家堡費勁心血,要不是受到更大利益的誘惑,不可能選擇前功盡棄。
孟瑾棠想了一下,覺得南老夫人之所以會答應暗中襄助,或許是打算在事成後,再將金王孫除掉,那樣一來,只要南洛死亡,南二死亡,南家堡自然就會落在自己以及一雙兒女手中,雖說本身實力在武會中遭受了重創,但一道被創的還有掖州的其他江湖同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舊能成為本地老大,若是血盟會那邊再扶助一點,也勉強能夠接受。
內堂中,孟瑾棠看著南洛,目光中微微帶著笑意,似在向她詢問,又似早已確定。
南洛頓了頓,道:「孟掌門可聽過刀狂之名?」
孟瑾棠微微點頭——其實她對江湖勢力的了解遠低於高手的平均水平,但按照正常流程,南洛很快就會給出相關補充。
南洛嘆息:「衛刀狂其實在半年前,就已經仙逝。」
孟瑾棠目光微凝。
她曾經聽茶館裡的閒漢們聊過江湖瑣事,衛刀狂的名字也在其中,憑這位前輩在普通人中的知名度,就決計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南洛:「南家堡曾受衛刀狂大恩,他老人家仙逝之後,留下一個女兒,受人追殺,如今就在堡內。」接著又簡單介紹了一下那姑娘的情況。
衛刀狂的女兒衛重辭,小名久客,今年剛滿十七歲,雖然由父親教授了一身武功,但一直沒有行走過江湖,所以聲名不顯,自父親失蹤後,被血盟會一路追殺,她年紀雖小,又驟然失了父親的庇佑,但為人倒也頗為硬氣,在吃了無數苦頭後,總算抵達永濟城,託庇在南家堡內。
其實衛刀狂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至於他的女兒為何非得不遠千里跑來掖州尋求庇護,南洛只提了一句「刀狂避世已久,與此前的朋友們難免漸漸疏遠」,但孟瑾棠觀其神色,覺得最大的緣故,多半是因為其他人都不敢收容,才不得不跑到南家堡來求助。
南老堡主雖然已經逝世,但南洛在對待朋友的態度上並不比其父遜色,雖知後面必定遭到報復,但江湖兒女,道義為先,還是毅然甘冒大險收下衛重辭。
孟瑾棠詢問:「衛姑娘現在如何?」
南洛搖頭:「衛姑娘遭人追殺,如今重傷臥床,我本來是想請青蛾宮的師姐師妹們過來援手,不料卻令少宮主受了重傷。」
——此前南洛已經告知過孟瑾棠,青蛾宮跟南家堡之間的關係其實不錯,兩家明面上沒有來往,實際上互為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