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棋躊躇片刻, 還是覺得不能那麼快認輸,必須得垂死掙扎一下:「是在下搞錯了,此人不是見色起意……」
孟瑾棠搖了搖頭, 在遠處指點:「我若是你, 就會推脫自己並非中原人士,說話時難免用錯詞彙。」
林知棋驚悟, 立馬調整措辭,儘可能把自己往不通中原語言的方向偽裝:「這位女大王的表情如此五顏六色, 我害怕得精神抖擻, 才把話說得活蹦亂跳。」
南七:「……」
若是沒猜錯的話,對方想說的話, 應該是「疾言怒色」、「瑟瑟發抖」跟「亂七八糟」?
孟瑾棠撫掌而笑:「如此便好,諸位可以將此人看管起來,再詢問下與其同行之人,看看他在人設, 咳, 我是說語言能力上, 是否當真如現在表現得這般。」
林·因為了解中原文化所以才被允許跟著少宮主外出·知棋:「……」
圍觀的侍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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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還在想, 這姑娘武功雖高, 但年紀太小, 居然會天真到臨場給敵人支招,但現在想來, 天真的應該是他們自己……
南七應了一聲:「是, 多謝姑娘援手。」又道, 「請問姑娘,剛才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說話時,不但沒有敵意, 語氣還極其恭敬——哪怕不論邏輯合理與否,如此高手,既然表示不是自己所為,那就決不能是,否則堡主不出手,堡內誰能敵得過她?就算此人當真暗暗與青蛾宮為敵,除非堡中首腦發話,否則南七也萬不敢將事情主動攬過來。
南家堡里的十二名護衛的脾性各不相同,南七的長處在于謹慎小心,缺點是決斷不足,但等閒絕不會得罪客人。
此時此刻,南七心中還隱約覺得,光憑那手飛花摘葉的功夫,這名少女的本事便不在自家堡主之下,但因為一向尊敬南堡主,偶爾念及此處,便及時打住,不敢往下深思。
孟瑾棠又咳嗽了兩聲,才緩緩道:「方才我看見這名少年人,挺刀刺那位姑娘懸樞穴,那姑娘臨時閃了一下,刀尖就往下偏了少許,雖說江湖恩怨,外人不必多加插手,但此地好歹是南家堡範圍之內,在下便多管閒事,出手攔了一下。」
南七立刻躬身道:「多謝姑娘。」
江湖人性情淳樸,他聽得這位年輕高手言語中頗有親近維護南家堡的意思,縱然心裡依舊對對方的出現保持警惕,也不由頗為喜悅。
林知棋聽著兩人對話,剎那間頭暈目眩,心下一片冰冷,他本以為,自己多少會有機會狡辯一二,直到此時才忽然明白過來,在整件事裡,他不過是一個小角色、小卒子,只要雙方不太糊塗,便能分清是非黑白,自然不會在意他到底說了什麼,便是糊塗人,看見那姑娘武功如此高強,也不敢再表露出懷疑的心思。
孟瑾棠與南七說話的同時,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那個倒在地上的姑娘的狀態,對方雖然氣息微弱,但一時半會不至於喪命,考慮到她出現在行兇現場,多少須得避些嫌疑,也就沒立刻上前幫人診治。
幸好沒過多久,南七派去的下屬就及時聯繫到了青蛾宮那邊,此次隨同少宮主前來的其他弟子。
青蛾宮的弟子跟南家堡副堡主周晨是一塊到的,這位南堡主的副手此刻面上雖然還帶著笑,卻全然是苦笑。
為首的夷人女子約為三十許歲,眉眼間的風情與中原女子頗不相同,她讓手下人去看少宮主的狀況,自己與南家堡弟子等人交談,說話時語調雖然略有生硬,但吐字清楚,對中原語言的掌握也十分到位,南七不必多問,就知道適才的「五顏六色」、「精神抖擻」、「活蹦亂跳」都來自於林知棋的個人發揮。
等聽完相關人士的講述後,為首女子的目光陡然間變得極其銳利,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靦腆少年——若是眼神能夠殺人,林知棋肯定能死出一個非常有創意的姿勢。
[系統:青蛾宮友善度上升200點。]
[系統:南家堡友善度上升50點。]
[系統:南家堡友善度上升10點。]
孟瑾棠:「……?」
青蛾宮給友善度的理由她能理解,但那個南家堡的友善度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連續刷出兩條提示出來?
其實第一條會出現,是因為孟瑾棠成功避免了青蛾宮少宮主在南家堡範圍內慘遭意外,周晨記下了這份人情,第二條出現的原因是南七,身為堡內中上層管理人員,他注意到,方才溝通的時候,那位少女沒怎麼說話,問起經過時,多由自己等人替代發言,他不知孟瑾棠是因為久病的緣故,懶怠開口,還以為對方是對南家堡弟子的人品特別有信心,哪怕此刻還不清楚這姑娘的師承來歷,也難免額外生出了一絲好感。
青蛾宮來的人多,溝通事發情況也沒耽誤為少宮主診治,一群弟子圍著阿卓看了半晌,查看傷口的查看傷口,止血的止血,清創的清創,再餵她服了一顆朱紅色的藥丸後,彼此相覷,交談幾句後,面上忽的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為難之色。
阿卓傷口邊沿發黑,剛塗上止血藥粉沒多久,毒血便再次將藥粉沖開,顯得十分不妙。
孟瑾棠忽然道:「可否容我瞧瞧?」
青蛾宮內多是女子,為首者名為瑤娘,她看孟瑾棠是位年輕少女,方才又路見不平,救了少宮主性命,略一思忖,便表示了同意。
——在好感度足夠的情況下,遊戲世界本地人會更容易同意旁人的要求,哪怕顯得有點出格,也會儘量把人往善意的方向想。
周晨看到這一幕時,眼神微動,也不知想了些什麼。
孟瑾棠伸手,搭了下阿卓的手腕——青蛾宮的武學醫術雖然並非中原一脈,但彼此間也存在共通之處,看見這一幕時,周晨等人還不覺得如何,但青蛾宮弟子們一瞧,就知曉孟瑾棠醫術不弱。
阿卓受的刀傷雖然嚴重,但在此之人,無論是瑤娘還是孟瑾棠,都頗擅治療,處理起來不過分分鐘的事,真正令她們為難的,是對方此刻所中的劇毒。
孟瑾棠目光微凝,對方所中之毒毒性纏綿,雖然是烈性毒/藥,但已融入了經脈血液當中,難以祛除,再這點上與她身上的寒毒,頗有相似之處,想了想,取出一瓶鎮陽散遞了過去,表示雖然未必有效,但也算是一些心意。
瑤娘瞧出鎮陽散是對症的藥物,向孟瑾棠表示感謝,又請南家堡中人找一個擔架來,好讓她們把少宮主帶回房中,進一步治療。
周晨聞言,忙道失禮,令下屬們立刻去找擔架過來——其實以武林中人的本事,背著個人回屋輕而易舉,青蛾宮弟子主要是考慮到無論是背是抱,一路上都難免顛簸,使得毒血擴散更快,才決定使用擔架。
孟瑾棠忽道:「一來一回,未免誤事。」上前一步,伸手將那小姑娘橫抱而起,她雖然手中託了一人,但就像託了一片柳絮似的輕鬆,行動之間,上身穩如鐵鑄,堪稱是紋絲不動,簡直比放在平地上還要穩當,又向瑤娘笑道,「還請在前帶路。」
本來在別人表示完這次意外跟她無關,就可以選擇撤退,但孟瑾棠一邊是好奇後續都會延生出些什麼發展,一邊也是為了避免觸發「對方說了不懷疑,但看她走得那麼急,心裡不禁又起了些疑慮」的負面支線,所以借著送傷患回去的機會,多停留片刻。
青蛾宮弟子所在的客房地段最佳,空間寬敞,花木繁茂,一群人匆匆前來,大半前往阿卓的主屋,小半走到偏房那邊,把林知棋扔裡頭看管起來,並開始審問他下手的原因。
所謂送佛送到西——按遊戲方式描述就是任務做一半就甩手離開鐵定拿不到最豐厚的獎勵——孟瑾棠陪在阿卓身邊,並用內力護住對方心脈。
阿卓所中的是烈毒,雖說寒毒烈毒屬性相剋,孟瑾棠依舊不敢催動太多真氣,免得陰陽不能互濟,衝突起來,反倒對傷者有害。
一位少女去柜子那邊翻找了一會,又面色慘然匆匆步出,哭道:「阿瑤姐,那個挨千刀的小賊,把咱們帶來的白蜜七香酒都毀了!」
瑤娘雖然憂心,但神情中一直有種鎮定之意,直到此時才豁然變色。
孟瑾棠聽她們交流,慢慢弄明白了事情的情況——既然阿卓體內的毒性已經融入血液當中,瑤娘等人便打算用青蛾宮中秘傳的放血之法,替少宮主解毒,而白蜜七香酒,則是能短時間內催生血氣的秘藥,也就是玩家口中的血藥或者紅藥。
瑤娘低聲自語:「這,這可如何是好!」
在《江湖青雲路》的遊戲設定里,回春丹跟玉樞丹屬於流傳甚廣的通用類藥物,其中回春丹能一次性補九十點血,哪怕是煉製不太成功的小回春丹,也能補上六十點血,以青蛾宮的勢力,應該不難買到幾百顆備用。
孟瑾棠略想了想,就迅速明白過來——對於遊戲世界本地人來說,所服藥物需得以內力催化,否則藥效發揮的速度就會很慢,具體數值與根骨也應該有點關係,低級藥物,一次吃下太多,藥性容易凝結不散,難以起到足夠的正面效果。
既然不是瞬間就能生效,那就得考慮服藥帶來的回血速度,能否超過負面狀態所帶來的掉血速度。
遊戲世界本地人沒有屬性面板,但孟瑾棠可以依靠[醫術]來大概感知到所治療對象的血條長度,以阿卓為例,滿血狀態下的血條長度在不科學但是很武俠的8000上下。
——孟瑾棠本人的血量為4500,只有阿卓的一半多,當然造成當前差距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因為阿卓的實力高於孟瑾棠,而是因為孟瑾棠的體質點數處於全屬性里的谷底位置,走的是非常純粹的高攻低防路線,莫說境界相仿的高手,就算武功比她低一兩個層次的人,血條多半也要更厚一點。
阿卓現在的負面狀態有兩個,分別是中毒debuff跟流血debuff,面色慘白,氣血雙虧,瑤娘因為本次攜帶的白蜜七香酒都被損毀,無可奈何,只能暫時給少宮主服用一些回春丹來補血。
中毒debuff會隨著時間的推進而變得越來越嚴重,用遊戲語言描述的話,就是一開始會每秒掉落兩三點血,後來則可能每秒掉落五六點甚至十多點血,拖得越久,氣血虧損就越嚴重。
正常情況下,人物本身是能隨著時間推移,緩慢恢復氣血,武功愈是高強,恢復速度就越快,比如孟瑾棠,體內的寒毒雖然也會造成持續性掉血,但她內力深厚,血氣恢復速度還略高於掉血速度,便暫時沒什麼妨礙。
阿卓本身功夫不弱,加上所修習的都是上乘武功,根基穩固,直到現在,血條也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孟瑾棠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她與阿卓的中毒情況雖然相類,但在細節處仍有差別,對方中毒尚淺,毒素只在血液經脈當中,但自己已然毒入肺腑,縱然將全身血液換去,新產生的血液依舊帶有寒氣。
其實將血液中的毒素取出,研究解藥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但阿卓所中之毒太過複雜,就算孟瑾棠把該開的作弊碼都開好,全心投入到生活技能的突破上,也沒法在對方血量見底前搞定。
作為南家堡的副手,周晨送青蛾宮之人回來後,就老老實實候在院內,此刻只覺自己仿佛站在了火堆之上——考慮到跟南家堡跟青蛾宮之間的微妙關係,周晨現在既不好走,也不好留,目光忍不住往同樣屬於外人的孟瑾棠那邊溜,只見這姑娘姿態寫作淡定讀作自來熟地坐在阿卓的病床間,神情不見絲毫異樣,只是目光中偶爾有深思之色一閃而過。
武林高手感應何其敏銳,孟瑾棠注意到來自屋外的視線時,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眼旁邊。
周晨想了想,走近兩步,敲了敲門,建議:「諸位青蛾宮的諸位師姐,事出突然,要不要請旁的大夫過來看看?或者問問那下毒手的小子,身上是否帶了解藥?」
瑤娘點點頭,起身:「我去瞧瞧那小子。」
周晨心中一沉——青蛾宮以毒入醫,去找行兇之人詢問解藥的意思,莫非是她們對如何解除阿卓身上的毒也沒有把握?
瑤娘路過周晨身邊時,停了一下,道:「若是南家堡中,有能催生血氣的秘藥,還望先生見賜,此恩此德,青蛾宮必定謹記在心。」
周晨躬身:「事情既然發生在堡內,於情於理,南家堡都該鼎力相助,不瞞這位師姐,七星觀的左道兄,還有神醫常先生,目前都在堡內,周某願意為師姐將人請來。」
——周晨的年紀比左陵秋跟瑤娘都要高,這句「左道兄」和「師姐」的出發點,並非是出於雙方的實際年齡差,而是對彼此江湖地位的肯定。
此時此刻,一直伸手護著阿卓心脈的孟瑾棠低低咳嗽了兩聲,開口道:「若只是催生血氣的藥物,我身上倒是帶了幾枚。」
一般武林中人在傳輸真氣時絕不可開口說話,但聽孟瑾棠的聲音,雖有些咳嗽後的低沉,但語調平穩,氣息綿長,顯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內家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