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第兩百零七章

    萬寶樓萬家跟錦繡山莊李家算是武林中齊名的兩家商號,孟瑾棠寫信過去,請萬大掌柜查一查貨物的流向。

    萬大掌柜雖不清楚全部內情,但也隱約聽得一絲風聲,知曉問題牽涉廣泛,當下撇開手上其它事項,親自調查此事。

    家中子侄本不理解大掌柜為何這般上心,聽說是掖州那邊來的信,瞬間就理解了——掖州王到底是曾擊殺過邪尊的掖州王,她老人家若有什麼吩咐,大家能配合的自然儘量配合一些。@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過萬大掌柜工作能力再強,想把物流信息調查清楚,也要費些時日,白雲居七星觀淨華寺那邊,此刻已暫時頂替了武林盟的職責,帶人去錦繡山莊裡,將李家弟子們通通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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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補天神訣》的下落,天華教內曾有過很多猜測,前人早就設計好了挖掘流程,但誰也不知這份秘籍會在什麼時候,於新羅山的什麼位置出現,到了這一代,天華教早將此事當場了一個不靠譜的傳說,直到如今,才總算有機會將理論付諸於實踐。

    桑儀明等人都派了親近的心腹弟子去挖坑,陸清都也過去幫忙——身為唯——個帶著鏟子到處走的知名少俠,他覺得自己的專業正好與此事對口。

    又下過一場雨後,終於到了滿月之夜。

    天際萬里無雲,西邊的雲霞上流蕩著夕陽的餘輝。

    當日孟瑾棠兩人租下的屋子還保留著,但屋子下面的空間已經徹底被打通,從規模上看,竟比上次西苑山腹中的地宮還要廣闊。

    天華教這邊除了邀請淨華寺的弟子過來之外,還邀了溫飛瓊一道,據後者說,這是兩家同為邪道門派的交情,當日散花主人願意對逃往在外的高無量施以援手,大約也存在這方面的因素。

    年輕的高手們無聲無息地魚貫而入,各門派武功都有不同之處,但以他們的本事,哪怕是用《基礎輕功》行走,也同樣能做到輕若鴻毛。

    除了這些前途遠大的年輕人之外,桑儀明自然也在,她固然已經不需要通過閱讀高深秘籍來提升實力,但為了避免有那位年輕人在觀看時沉溺其中,無法自拔,依舊過來壓陣。

    一輪明月自東方升起。

    幾乎算得上恢弘的地下大殿中,矗立著一個半透明的白色圓柱,圓柱表面分明空無一物,卻給人以凹凸不平的奇異感受,孟瑾棠一眼望去,覺得這根柱子明明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給人的感覺卻不像—件死物。

    年輕的高手們圍著白柱,或站立,或打坐,彼此都隔著一段距離,哪怕同門中人,也並不站在一處,免得觀看秘籍時勁氣外泄,傷到身邊之人。

    月光自頂部徐徐照下,隨著月色愈濃,半透明的白柱之中,也似有霧氣氤氳流動了起來,散發出-種蒙濠的微光。

    孟瑾棠原本就算不著意留神,也輕易可以感到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聲,此刻卻不由自主地被白柱吸引,逐漸忘了身在何處。

    這根白柱已經完全籠罩在月華之中,顯得異常神秘皎潔,她感覺白柱上頭似乎幻化出許多從未見過的圖案與文字,每個圖案都存在著強烈的吸引力。

    孟瑾棠感覺胸口似乎壓著一塊大石,連最基本的呼吸也顯得吃力起來,她知曉,只要自己閉上眼睛不去看,就能擺脫這種感覺,卻始終不曾移開目光,在她眼中,這些圖案中似乎包含了無盡的奧秘,卻也晦澀難懂,這種感覺既美妙又艱辛。@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青衣少女的心神不自覺地沉入其中,經脈中的內息隨之流動,越流越快,最後竟浩浩蕩蕩,鼓盪如長江大河,與此同時,那些圖案也產生了變化,時而像是許多小劍,在點刺擊打,彼此攻擊不休,時而又像是漫天星斗,隨著時節往復移轉。

    不知看了多久,小劍星斗也慢慢消失,孟瑾棠靈台一片空明,有種正在散入虛空中的感覺,她似乎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卻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與這方天地聯繫地更加緊密,如果說剛開始看時,有呼吸不上來的感覺,那麼此刻,便是連呼吸也徹底遺忘。

    四周無人說話,但這間地下大殿內卻並不安靜。

    桑儀明是天華教中第一高手,境界遠遠勝過在場所有人,她並未迴避《補天神訣》,平靜無波的目光在白柱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

    她注意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年輕人的身上,都出現了不同的異象。

    裴向舟結珈跌坐,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右掌豎於胸前,周身似有梵音環繞。

    若說這位淨華寺弟子給人以安寧之感,那邊上的陸清都就是平和自若,對方並不刻意追求武學進步,卻恰好符合了道家無為而作的意境。

    與這兩人不同,那位散花主人的傳人面上出現一種奇異的神色,溫飛瓊目光幽邃,像是暗藏了漩渦,身影時而顯得單薄,時而顯得厚重,骨骼中更是發出一陣輕響,地下的光線本就不算明亮,他所在之處顯得更為深沉。這名少年行止典雅,儀容更是俊美英秀到了點塵不染的境地,穿的又是白衣,卻給人一種望之心驚的戰慄感,簡直像是化作了陰影的一部分。

    另一端,杜靜若身邊的長刀慢慢開始不住晃動,刀刃卻不斷撞在刀鞘上,最後變成了一種悠長如龍鳴的聲響,她刀鋒未現,身邊的地上卻出現一道又一道極深的刀痕,若非旁觀之人是桑儀明,絕難看出這些氣勁究竟從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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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無欒立在杜靜若右側,兩人中間的空地上,忽然憑空響起一聲長刀砍中鋼鐵的聲響。

    這位北陵侯站姿猶如松柏,沒有風能從外面灌入這件地下大殿,她的周圍卻驀然湧起了強勁的氣簾,遠遠望去,光憑畫面就能感到那股強烈的衝擊,仿佛檀無欒正站在湍急的水道之中,以一人之力,在硬抗天威。

    若說這些高手算是異象外露,那孟瑾棠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她臉上的蒼白之意逐漸消失,反而泛出了一種玉一樣的光澤,這種狀況本該十分引人注目,但她自身的存在感卻在不斷內斂,就連桑儀明這樣的絕頂高手,若不仔細觀察,也幾乎難以查知孟瑾棠究竟身在何處。天華教的大長老心中清楚,對方所在之地其實並無變化,卻有種空間在不斷扭曲收縮的感覺。

    倘若在旁之人境界不夠,恐怕朝著孟瑾棠看上一眼,就會產生巨劍當頭墜落的錯覺。

    衛重辭本來也在凝神觀看《補天神訣》,忽然間氣息一亂,當場噴出一口鮮血,下一刻桑儀明便移到了她身後,同時一縷真氣點在了小姑娘的大椎穴上,衛重辭頓時從那種目眩神迷的狀態中清醒這來,不敢多看,立刻閉目調息。

    慢慢的,天地間的月華逐漸散去,地下大殿中的那種氨氳之感也隨之消失,半透明的白柱開始慢慢融化,水銀般散入土地之中。

    月隱日升。

    一日之後,這些年輕人開始先後從入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都已恢復,連武功最高見識也最為廣博的寒山掌門都睜開了雙目,唯有陳深,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

    他雙目閉合,額上有冷汗不斷流下,臉上忽然紅忽白,仿佛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桑儀明本想阻止對方繼續沉溺下去,手指微微一動,卻又停下。

    她忽然想到,根據教內的典籍記載,當年的羅浮散人,也出現過相似的情況。

    大部分觀看《補天神訣》的人,無論領悟出了什麼樣的功法,在順序上都屬於正練,唯有少數人,會在觀看的第一眼就走入岔道。

    這些人基本都會在短時間內,因為內息走岔而身受重傷,從此再也不敢對《補天神訣》生出好奇之意,但若是出現了那種根骨定性智慧都萬中無一的存在,可以靠毅力抗下所有負面感受,創出另一套武功。

    然而這種學習順序終究算是逆天而行,練得越深,就越容易被仇恨戾氣影響心智,當年的羅浮散人之所以會與整個武林為敵,就跟他所學武功次序錯亂有關。

    桑儀明很少刻意留心旁人,只記得這名青年脾氣溫厚,不知怎的居然領悟了逆練版的《補天神訣》。

    對方究竟是寒山弟子,此後要不要練下去,該由孟瑾棠跟當事人自己決定,桑儀明到底有些惜才,便沒去打斷陳深的領悟。

    溫飛瓊同樣是在第三天才清醒過來的,他並未離開,而是注視了陳深一會,笑了笑,轉向孟瑾棠的方向,用手隔空寫了一個羅字。

    孟瑾棠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變化。

    此時此刻,地下大殿中,表情最凝重的,莫過於裴向舟。

    淨華寺之所以會存在,起因便是羅浮散人心性太過暴虐,令跟隨他的人都難以忍受,這位邪道絕頂高手橫行江湖時,大有順者昌逆者亡的做派,鬧得武林蕭條,生靈塗炭,縱然最後被白雲居士一刀斷首,對方所產生的影響,依舊持續了多年才逐漸消除。

    裴向舟擔心陳深一旦走入邪道,恐怕為武林之患。

    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對陳深如何,無論這位寒山弟子多麼貼合當日有關羅浮散人的描述,對方此刻也並未做過絲毫惡事,若是陳深有心自控的話,那麼旁人的排擠與疏遠,便是將人往邪道那邊推遠了一分。

    孟瑾棠等人並未陪站太久,陳深便慢慢睜開雙目,與神完氣足的其他人相比,對方看著仿佛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逆練版的《補天神訣》其實與陳深原先修煉的功法產生了衝突,幸好孟瑾棠教授過他一些化解真氣的法門,才稍微減輕了一些經脈中的不適之意。

    確定年輕人都沒生命危險後,桑儀明便直接離開——小孩子的事情,自然由小孩子們自己決定。

    裴向舟語氣裡帶了點鄭重之意∶溫公子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溫飛瓊笑∶以前在維摩城時,曾聽師父說過一些江湖逸聞。

    裴向舟想,此事事關重大,萬一泄露出去,未免有害於寒山派的聲望,杜靜若與檀無欒都跟孟瑾棠交好,不會隨意泄露她的秘密,至於陸清都,一面是人品過硬,另外就算他有意到處宣揚,獨樹一隻的認路水準也未必能支撐他走到人煙密集的地方去,所以當前最要緊之事,還是做通高無量與溫飛瓊的思想工作。

    裴向舟∶那不知溫公子有何想法。

    溫飛瓊忽然輕嘆一聲,他常年面帶微笑,縱然生死一瞬之際,都少有失禮之舉,旁人聽他嘆氣,簡直跟發現陳深領悟了羅浮散人的功法一樣驚悚。

    白衣少年並未正面作答,轉而向高無量笑道∶高教主想來應該明白,溫某此刻到底作何感想。

    高無量跟跟著嘆了口氣∶確如公子所言。

    就在裴向舟等人茫然不解之時,只聽溫飛瓊悠悠道∶有在下與高教主這等邪魔外道之士在側,居然讓正道弟子悟了邪道前輩的功法,委實算是我等無能。

    其他人∶

    這兩位還挺有陣營榮譽感的。

    溫飛瓊笑道∶雖說功法有時會影響修煉者心性,但也不可一概而論,寒山掌門修煉的自然是道家心法,如此中正平和,也無礙掖州王威震天下。

    其他人∶…

    他們很是懷疑,就算陳深本來沒打算與天下為敵,聽完無情劍的勸解後,也得跟他當場battle—下。

    高無量∶其實天華教內有些前人遺留的手書,可以測驗習武之人的心境變化。

    陽怕是邪道中人,也一樣看重江湖義氣,不論是為了大長老,還是考慮到孟瑾棠曾對自己施以援手,高無量都願意幫忙調出教內的貴重典籍。,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