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天下閣弟子剛踏上石走廊,孟瑾棠就聽見一陣微不可查的機括響動聲,下一刻,數根細針疾飛而來,微光在空中一閃而沒,猶如兩三點飛螢,這位天下閣弟子也反應極快地抽出一柄刀,在空中左右揮砍。
地宮中的光線本就並不明亮,都婆國人手中的火摺子又隨著他們的動作顫動,照的石走廊裡頭一會明亮一會黯淡,加上飛針又極細小,縱然數量並不太多,天下閣弟子也盡展平生所學,把門戶守得密不透風,才能保證沒有任何漏網之魚。
除此之外,這位天下閣弟子還發現,若是自己膽怯後退,那麼飛針的攻勢就會變得更為猛烈,往前走則會維持原來的攻擊狀態一段時間,過上片刻再惡化。
溫飛瓊閒閒道:「我勸李兄還是走快一些得好。」
天下閣弟子一邊舞刀,一邊勉強回答道:「並非在下不願快些行走,實在是力有不及……」
他話音未落,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溫飛瓊向著那位連珠門楊氏的弟子伸過手去,似乎是想拿取對方的弓箭。
連珠門楊氏的弟子見狀,下意識握住長弓的另一端,往自己這邊回拽,他運力於腕,正準備以內力相抗時,卻感覺溫飛瓊那邊空茫一片,仿佛沒有半絲力道似的。連珠門楊氏的弟子想,如此一來,現下所運之力,豈不都得反彈回自己身上?當下不敢硬抗,立時撤去手上力道,掌中卻突然一輕,卻是溫飛瓊趁著對方無有防備,將弓箭輕輕巧巧取了過去。
——這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名為「來而不往」,無論出手時機還是運力的竅門,處處都出人意料,維摩城弟子一向不被江湖中人當做正道人士看待,雖大多因著行事作風,但小半也與他們武功路數奇詭莫測有關。
溫飛瓊笑吟吟道:「借楊兄兵器一用。」當下將弓弦拉滿,搭箭上弦,同時射出三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天下閣弟子感到背後忽有勁風襲來,心知不妙,哪怕畏懼前頭有陷阱,也不得不加快速度,足下一蹬,直往石走廊盡頭躍去,他急著趕路,對暗器的防備便沒那麼周全,眼見就要傷在飛針之下,卻巧見一支羽箭恰時擦身而過,勁力雄渾,邊上的飛針尚未觸及羽箭,就被上頭的真氣給彈開寸許,叮叮數聲墜落於地。
石走廊論長度足有三十丈左右,雖不算短,但若是習武之人全力奔跑,那眨個眼的功夫也就到了頭,天下閣弟子抵達後,剛想說些什麼,但還沒站穩,就感到後心一痛——溫飛瓊連續射了三支箭,三箭雖是同時離弦,但速度卻各不相同,第一支以威懾為主,第二箭幫著清了下周圍的暗器,第三箭則正正好好命中那天下閣弟子的後心。
「璫。」
箭矢落地,眾人清楚瞧見,第三支箭的箭頭不知何時被從中折斷,所以那位天下閣弟子雖然挨了一下,卻並未受太重的傷。
溫飛瓊含笑看了對面那位天下閣弟子一眼,垂下手臂,並將弓箭拋還給那位連珠門楊家的弟子。
另外幾位天下閣弟子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孟瑾棠打斷:「依在下看,我等還是早些過去得好。」
石立頃皺眉:「可是飛針還未停止。」
——在第一人通過石走廊之後,那些飛針卻不似江湖人預料中的那樣停止下來,而是繼續保持著射擊的狀態。
有人開始猜測:「莫非是機關出了什麼問題?」
孟瑾棠笑:「依在下所見,當初設計地宮之人,一定料想到了後面是多人同來此地探索,所以在設置機關時,也是按照多人同行的標準考慮,每上去一個人,飛針就會多出一些,越到後面,就越難通過。」
她剛才看著那位天下閣弟子在走廊上龜速前行的時候就有所猜想,本來想著武俠世界的機關哪來那麼強的續航能力,當日那些邪道人士有沒有考慮過暗器用盡的情況?但很快就明白過來,留寶的人是否考慮到沒關係,反正策劃一定會想法子自圓其說……
寒山掌門的猜測很快就被證實——第二個人走上去時,暗器數量也隨之增多。
石立頃:「咱們要不要再等一會?石某就不信走廊上的暗器會無窮無盡。」
他的意見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
孟瑾棠繼續以玩家之心度策劃之腹,提醒道:「如果是我的話,若是等到針雨停止後,若是還有人待在走廊外,一定還會有新的機關被觸發。」
石立頃:「……孟掌門可否詳述一二?」
孟瑾棠想了想,隨意道:「簡單點的話就是巨石墜落或者天塌地陷,當然也可能有冒出一些致命毒煙,把沒走過去的人都給毒死在門口。」
薊飛英左右環顧片刻,最後站在機關術大師的立場附議了寒山掌門的猜測。
石立頃:「……」
不少人都有些慶幸——還好孟掌門乃正道人士,否則光憑對方在設置陷阱上的思維天賦以及手下之機關師的實踐能力,就很可能壓倒血盟會與邪尊,成為邪道中排位第一的首腦人物。
唐門弟子眯了眯眼睛,抬手向著飛針發出之處連續射出十來把飛刀,想著直接將那些機括擊碎,而兩側的石壁也很給面子地做出了反應——在遭遇攻擊後,飛針的數量在無人踏足於走廊的情況下,麻利地翻了一倍。
袁去非皺眉:「以現在的情況看,咱們再過去幾個人,飛針的數量就會密集到大家難以抵禦的地步。」
有人想提前偷跑,趁著暗器數量還有限的時候感覺溜到對面,卻又不敢——這裡不止有裴向舟那等性情溫厚的名門正道弟子,還有都婆國人、無情劍溫飛瓊以及寒山派孟瑾棠,眾所周知,這可都是些抬手便能取人性命的人物。
孟瑾棠分析:「咱們進門之後,飛針並未第一時間啟動,直到那位李兄走上去時,才有飛針出現,那面前的機關,多半與重量相關。」
她言下之意,自然是建議同行之人在通過走廊時,儘量別踩到上頭的地磚,但一方面是這條走廊足有三十丈,另一方面是縱然是輕功高手,也很難做到一邊提氣縱掠,一邊擊落飛來的暗器,眾人左右環顧,臉上皆有為難之色。
孟瑾棠轉過身,笑道:「師弟,你先過去。」
同行之人雖知越到後面,走廊就越難通過,這麼些人里,多半得死上幾個,但寒山掌門積威甚重,在她開口之後,一時間居然沒人有膽子反駁。
陳深長揖領命,待得直起身時,已然飄入石廊之中,左掌右劍,或拍或掃,劍光掌風到處,空中飛針被盡數盪開。
他雙手各使一套不同的功夫,看起來卻頗成章法,見到這一幕,有人立刻想到,傳言裡寒山掌門曾在南家堡中一手金鞭一手長劍,擊敗金鞭會會主金王孫,一戰成名,如今看來,這做師弟的也頗有其師姐的風範。
陳深輕功雖佳,但也需借力換氣,就在他即將落地之時,一支竹竿平平飛來——孟瑾棠從自得山莊的姑娘那借了一支杆子,揚手擲去,陳深就在竹竿上輕輕一踏,隨即浮起,輕若鴻毛地向前飄去。
眾人瞧見,那根竹竿居然凝在空
中,並不落地,心下不免微微一驚,轉頭望寒山掌門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青衣少女右手輕振,竹竿隨之向前滑出數丈,再度輕輕託了陳深一記,等他終於落地時,已到了走廊盡頭。
——陳深習武的時日雖不算久,但天賦異稟,根骨絕佳,且寒山派輕功又是孟瑾棠於山間悟出,她日常遊走於懸崖峭壁之上,前後左右皆無可踏足之處,最後不得不借山風之力移形換氣,單以輕盈論,在武林中可謂獨樹一幟。
隔空控物的功法並不罕見,但隔著十數丈遠控制一支竹竿不落地,莫說一個年輕少女,縱然是白雲居居主這些絕頂高手親自前來,也是無法做到,石立頃等人凝神去看,總算瞧見空中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才知孟瑾棠是用絲線一類的東西綁住了竹竿,但絲線柔軟輕盈,竹竿堅硬沉重,旁人代入了一下,覺得若是自己與寒山掌門易地而處,怕是早就失手讓竹竿落地。
孟瑾棠抬腕,往回輕輕一扯,竹竿立刻倒飛回來,期間半點不曾與石走廊的地面相接觸。
——她用來綁住竹竿的物品乃是醫術類道具[天蠶烏金線],原本的用途是懸絲診脈,[天蠶烏金線]雖然纖細,但材質堅韌,而且非常適合傳輸真氣,內力到處,堅逾金鐵,故而能隔著十數丈遠將竹竿控制自如。
當陳深以全程足不沾地的方式通過走廊後,旁人仔細觀察,那些飛針果然不再繼續增多。
見到這一幕,不少擔心後面飛針越來越多自己過不去走廊的人,也是微微鬆了口氣。
裴向舟微笑:「確實是孟掌門能想出來的法子。」
孟瑾棠道:「那下一個就請楊兄過去試試如何?」
連珠門楊家的弟子發現自己被掖州王點名,猶豫了下,還是坦白道:「在下輕功十分一般,恐怕難當重任。」
孟瑾棠笑了下:「那也無妨。」
連珠門楊家的弟子看著孟瑾棠的微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倘若把通過石走廊比作一次試驗的話,那麼寒山掌門在用輕功極佳的師弟證明完其理論可行後,還要找一個輕功位於人群下游的對象,來證明一下該方法在推廣上的難易程度。
作為江湖好漢,連珠門楊家的弟子想明白後,坦然接受了自己小白鼠的命運,向著前方一躍而出,他的身法雖然也算矯捷,但相比於陳深,卻顯得笨拙太多,沒掠出多遠就要下沉一次,而且借力借得格外實在,非常考驗孟瑾棠的操作能力。
就在距離石廊對面還有三丈來遠的時候,連珠門楊家的弟子忽覺腳下一空,原來竹竿竟未及時飛至,他內心還沒來得及為此驚懼,就感到腰上一緊,被人硬生生拽了過去。
連珠門楊家的弟子低下頭,看見自己腰上纏了一圈色澤不算明亮的金線,而金線的另一端,則握在陳深手中。
——難怪寒山掌門要先讓自己師弟過去,類似的金線很可能是他們的門派標配。
青衣少女咳了幾聲,示意其他人跟上,在經過連珠門楊家弟子的測試之後,但凡有點輕功基礎的人,都大著膽子縱躍過去,少數連《基礎輕功》都沒學利索的人,也被邊上的高手稍帶著成功度過了長廊。
不過片刻之後,石走廊靠大門的那一端,便只剩下孟瑾棠一人,眾人還沒來得及好奇對方該在何處借力,就見她流雲般掠出,青色長袖拂動之處,細針紛紛墜地,居然是將暗器襲身之力轉化為向前飛縱之力,一飄一晃之間,已經無聲無息落於對面。
許多人又是感激又是欽佩,他們剛準備開口道謝,就見那位青衣少女低下頭,猛烈地咳嗽了起來,聲音在這昏暗如陵墓般的地道中迴蕩,竟給人以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許多人都曉得寒山掌門身患咳疾,但直到今日才曉得,對方的咳疾居然嚴重至此。
火光忽明忽暗,她面上沒有半點血色,用來掩口的手帕卻被鮮血逐漸染紅。
陳深一直默默站在師姐身後,待得對方氣息稍勻,立刻遞上一隻玉瓶,孟瑾棠將玉瓶中的丹藥盡數傾倒而出,一口氣吞咽下去。,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