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垂雲後, 唐門弟子也特地過來恭恭敬敬地問了下寒山掌門安好,因為孟瑾棠曾在南家堡宴會救過唐東桑一次,彼此算是點路人以的好感度。
孟瑾棠的目光掃過人群, 後定在裴向舟身, 走過去打了聲招呼:「裴兄,你傷勢痊癒了?」
些許時日不見, 裴向舟色更溫和出塵了一些,與門派風格越發貼合, 孟瑾棠很點懷疑, 這位淨華寺的高足能保持長發造型的時日已然所剩無。
裴向舟的目光似乎也變得柔和了一些,笑道:「已經好了, 多謝孟掌門關心。」
孟瑾棠:「日洗塵山莊事,裴兄可查到了什麼?」
裴向舟眉掠過一絲困惑。
他在外遊歷時,時會去育嬰堂工作,就碰巧認識了某位經常過來捐款的富戶, 在發現對方受血盟會威脅後, 自然出手相助, 但分別時為了避免自己泄露機密, 裴向舟沒留對方的聯絡手段, 如今更是已無從查。
裴向舟與孟瑾棠說話時, 並未避著邊的檀無欒,這位穿著玄衣的北陵侯情古井無波, 似乎不管這兩人說些什麼, 對她而言都只是微風過耳, 半點不縈於心。
除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傑外,庭院靠邊的地方還坐著些穿著相同裝束的少年人,他們圍桌而坐, 表情具都十分嚴肅,彼此自成一處天地,與其餘客人顯得格格不入。
這些年輕人來自天下閣,人均姓李,平常並不在外行走,是以在座各門各派的高手,居然無人清楚他們的武功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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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立頃遠遠瞧見那青衣少女依次給北陵侯介紹江湖的朋友,自然便成眾星拱月態,心下稍覺不快,目光一轉,落在天下閣內的弟子身,看他們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忍不住笑道:「旁人都聞天下閣內高手如雲,只不知道,各位李兄都什麼擅長的本事?」
那些少年人見石立頃的問話,卻並不理會,依舊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邊,靜默得如同打坐一般,面前雖酒菜,卻連一都未曾取食。
石立頃見他們態度輕蔑,忍不住生出一股怒意,冷聲道:「今日各位英雄好漢都雲集此處,說是彼此認識一番,但天下閣的朋友,原來這般看咱們不,居然連話也不肯多說一句。」
常山莊在江湖中的簇擁本就不少,只石立頃不與孟瑾棠等實在惹不的人碰,自然人願意應和。
更何況朝廷與武林,本來就存在著天然的鴻溝,不少好漢便聞聲鼓譟了來。
那些年輕人聞言,彼此看了兩眼,似乎是不太在社交方面留下話柄,其中左邊那人微微頷首,邊才人冷冷道:「們擅長殺人。」
孟瑾棠沒刻意去他們說話,但她內力深厚,縱然這些人說話時音量再低二十倍,也能得清清楚楚。
——若是人在一個無內力的世界這麼說,很容易被成中二病,但在一個真存在內力的世界中這麼說……
其實也挺容易被人做中二病的。
孟瑾棠輕聲:「也不知天下閣擅長的武功是什麼類型的?」
她本是自語,但檀無欒到後,隨回答道:「他們在培養弟子時,從刀槍棍劍輕功到暗器拳腳,甚至於毒藥,該教的都會教一些。」
簡而言,就是跟江湖門派相比,天下閣的培訓方式更嚴格也更全面。
如果說武林門派里的師父在培養弟子時,多少會把徒弟自家孩子看待,那天下閣的前輩在培養後輩時,多冷酷無情處,簡直就像是在養蠱。
在孟瑾棠看來,這些姓李的年輕人,比外界的同齡人更加冷漠且難纏得多。
石立頃讓那些天下閣弟子露兩手,以便大家在大會彼此配合,但他們堅辭不肯,只說自己所學僅僅是些雕蟲小技,不敢貽笑大方。
江湖中人問了半天,唯一弄清楚的,是那群天下閣弟子裡頭,為首人名叫李甲。
……來就不像什么正經名字,充滿了用完就扔的日拋氣質。
眼看兩邊的氣氛變得僵硬了來,而本地主人北陵侯又半點打圓場的意思都沒,邊人笑了來:「其實對付那群化外人,本不用天下閣的朋友出馬,但三皇子堅持,加丞相也贊成,便把他們加入了進來。」
說話人原本是小青山派的弟子,在門派覆滅後,跑到江州,目前掛靠在了六扇門那邊。
——小青山派擅長軟兵器,在這個武林中,不斷新門派誕生,也舊門派覆滅,像仙霞派、無妄劍派,點蒼派,還小青山派等等,都已成了明日黃花。
旁人雖瞧不太那位小青山派弟子,但此人一向也沒什麼劣跡,便只哼了兩聲,不肯多言,也人故意道:「什麼化外人,兄弟好說清楚些,免得衝撞了別的好朋友。」
那位小青山派弟子一個激靈,到掖州也不算中原地帶,立刻站身來,自罰了一杯,四面賠笑道:「方才兄弟多喝了兩杯,說了渾話,還請各位莫放在心。」
就在此事,忽然人進來通報,一位穿著管事服飾的人笑道:「二公子跟三公子過來了。」
就在大分人開始琢磨「二公子」跟「三公子」都是誰的時候,檀無欒盯著那位管事瞧了一眼,忽然道:「你是何人?」
話音方落,穿著管事服飾的人已然敏銳地注意到,邊一道道銳利的目光往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那些人袖子底下甚至銀光泛出,顯然是做好了發暗器的準備,連忙自澄清道:「……小人是芳在館的管事。」又補充了一句,「來的是李二公子跟李三公子。」
「李」是大夏的皇室姓。
「……」
做好戰鬥準備的江湖人默默收了袖子裡的暗器,對北陵侯不著家的情況了更深刻的領會。
沒過一會,外面就腳步聲傳來,那些天下閣弟子早在見消息的那刻,就站身來,垂手相迎。
從曲橋走過來的是一位十分俊俏的年輕人,對方睜著一雙水杏似的眼,笑吟吟地環視著庭院中的人,在看見坐在酒罈的袁去非時,眼裡流露出一絲訝異。
另一位年輕人匆匆跟,臉帶著苦笑:「三……弟,莫走得那般快。」注意到在座江湖中人的目光,咳了兩聲,道,「們兄弟二人是檀侯的朋友,過來看看,諸位不必在意,只等並不存在就行。」
「……」
對於李二公子的話,江湖人士集體以一片沉默作為回應。
其實他們不是很介意建京的皇子公主們在大會開始前白龍魚服過來探探情況,但對方改裝得實在比較失敗,就差把「身份與眾不同」給在了臉。
是直接戳穿對方,似乎些不太合適,但若是不戳穿對方,簡直是在侮辱自己的眼光跟智商。
這是一個需演技的場合,不少人都把視線投向了場地中理論演技強的無情劍……
只見那位穿著「船夫」服裝的少年人,手掌虛虛一抓,被棄在地的船夫箬笠就彈跳而,倒飛回他手中。
溫飛瓊泰然自若地把箬笠給重新扣在了腦袋,頭也不回地向後飄然滑去,一直退到水池旁邊,與環境靜靜融為一體。
……若不是情況實在不太恰,旁人都忍不住為他這手隔空擒拿的功夫喝一句采。
孟瑾棠隔著帷帽看向兩位李公子,其中做哥哥的倒也罷了,但那位做弟弟的,肌膚細膩,兼語音嬌嫩,顯然是年輕女子在易釵而弁。
雖然皇室積弱,但畢竟是本地主人,在來建京前,孟瑾棠自然了解過他們的情況,今聖膝下共六個孩子,除了五公主李珂因為母親乃是江湖中人,名字中沒「弘」字外,其餘都叫李弘某,其中太子叫做李弘文,二皇子名為李弘士,他與三公主李弘素乃是一母所生,平時關係親密,時會一同外出遊玩。
三公主難得見到如此多的江湖中人,興致十足,忍不住笑道:「雖然從未離開過江州,但也說過武林中年輕一輩的高手,素來以白雲居杜姑娘,七星觀陸道長,淨華寺裴師兄,還建京北陵侯,維摩城溫公子,寒山派孟掌門為首,但也不知他們六人中,誰的本事更高一些?」
「……」
石立頃身為四大山莊中的傑出弟子,一向以自己未能與杜靜若等人齊名為恨,此刻也些慶幸,自己雖然名氣低了一些,但也免去了大小場合中的無數是非。
其實江湖討論這個問題的人一直挺多,那位三公主會感到好奇也挺正常,在場的武林人士見後,忍不住把目光移動到孟瑾棠等人的臉,等著看他們的反應。
裴向舟因為站位靠外,而且又是問題中的事人,兼脾氣一向溫和,直接被推出來回答三公主的問題,他了,居然沒多為難便開了,笑道:「應該是陸清都陸兄。」
三公主似乎些訝異,但旁人都迅速明白過來裴向舟為何如此回答——雖然述六人理論位於同一水平線,但不在本地是陸清都大的優勢,無論李家那兩位在提問後,還什麼類似於切磋一二或者露兩手類深入了解的後續,都能就此堵住。
左陵秋心中也頗為感慨——沒到陸師兄跟旁人齊名了那麼久後,終於得到了同輩對手的廣泛承認,連自負如無情劍跟掖州王都沒出聲反駁。
二皇子一直注意著江湖人士的反應,此刻悄悄一拉妹子的衣袖,微微搖頭,示意她莫多言,慢慢把話題轉到都婆國那邊。
據探子查知,此次都婆國聲勢浩大,似乎對在大會中占得風一事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