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二十章

    《江湖快訊》上, 除了為武林服務的乾貨之外,還有些雜談文章,情感隨筆, 孟瑾棠琢磨著等自己什麼時候有空了, 再開闢一個娛樂版塊或者故事專欄,她工的時候見有休假中的外院弟子從窗呼嘯而過, 忽間靈機一動,準備讓那些小孩子們也試試辦下簡化版報紙, 名稱就暫定為《寒山校報》, 算是在上學階段,提練習一下如何所學內容運用到實踐中去。

    窗梅花早盛開, 孟瑾棠一時興起,準備折了兩支回去插瓶。她立在梅花樹下,低首一,現地上的雪裡混了數不清的白色梅瓣, 三尺深的雪中, 幾乎有一尺都是落梅, 心念微動, 把書齋本來的牌匾「梅齋」換下, 改做更難明白書寫者表達意圖的「亂雪齋」。

    由於最近諸事繁雜, 孟瑾棠在永濟外院停留的時間正常,本來外院弟子們總覺得掌門人神龍見首不見尾, 雖心中仰慕欽佩, 奈何缺乏接觸的機會, 直到年輕的掌門師姐親切地關照了下他們的學習生活之後……

    外院弟子們覺得,他們現在算是理解了什麼叫做距離產生。

    ——掌門師姐無疑是個很體貼細緻的人,奈何她的體貼範圍不止在衣食住上, 還在教學綱上。

    新出爐的教學綱除了在外院弟子中廣泛流傳之外,目恰好停留在此的韓覓侯等人,也順帶著了幾眼。

    韓覓侯等人在心中估量,這些教學路雖起來只是一個雛形,但明顯自成體系,而且與多江湖門派中的風格不同,明顯不是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所能想到的。

    韓覓侯想,或許是掖州王在設計教學計劃的時候,下意識參考了寒山派的原始教學路。

    與此同時,比友人們遲來數日的李秀才正左手拿著剛出爐的烤糖糕,右手拿著書局新上的《江湖快訊》,邊吃邊,表情認真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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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讀著《出時如何選擇一款合適的外傷藥》,覺得這篇文章風格與眾不同,書寫者不但文路格外清晰,而且在措辭上還透著股努力融入當環境的與眾不同,如果者不是來自都婆國或者天華教那域外之地,就是出生隱世門派。

    李秀才詢問書局負責人,這份報紙幾天售一次,得到的回覆是暫時未定,總社那邊得試閱版的銷售回饋再制定進一步的計劃,部分欄目細節也需要調整一番。

    此時此刻,永濟外院內,萬旺德也正在跟孟瑾棠討論這個問題。

    孟瑾棠詢問:「小萬掌柜覺得五日一刊如何?若是有重事件,還可以再加印一版。」

    「……」

    萬旺德瞬間眼神死,她的表情,宛如一個冷酷無情的工狂魔。

    ——也不怪對方驚訝,武俠世界裡,江湖人幹活的節奏確實沒現代社會那麼密集。

    孟瑾棠咳了兩聲,道:「其實要是習慣了,五天也不算短,真的。」

    萬旺德:「……」

    他信了對方的邪。

    最後軟磨硬泡之下,萬旺德表示,新開的書局那員工太少,就算武林中人練過內力,善於熬夜,也不能往死里加班,想要以每五天一版的頻率出報紙,掖州王多少得再配置點助手才。

    孟瑾棠微微苦惱,掖州這邊的讀書人其實不多,師弟陳深肯定是沒時間再做一份兼職,楊唯辯還得在仁安城那邊鎮場子,負責城建規劃的金鞭會管事張安之倒是空了出來,可以投入到新業當中。她把人手仔細篩過一遍後,又從可調度勢力里挑了些江湖人,其中包括百勝掌泰老爺子的侄孫,後就是把剛剛抵達的李秀才給拽了過來。

    ——江湖人外號裡帶秀才二字的最多,其中部分其實都未曾考上,沒有正式的功名在身,跟她的「掖州王」屬於同一性質。

    李秀才:「……?」他就是好奇報紙售的頻率,對方怎麼就一副「既你感興趣那不妨深入參與一下」的表情,把自己拉過來幹活了呢?

    為退隱多年的武林宗師之一,李秀才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出於對白雲居的敬意,晚了友人們幾天到來,結果不但面對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得被趕鴨子上架,特別不見外的當做了勞工使用。

    正巧路過的徐在玉,以過來人的身份關心了兩句:「在寒山派工挺好的,工錢都是日結。」

    李秀才剛想一句自己其實是江湖人,對打零工不感興趣,但掃了對方一眼後,就沉默下來——這少年雖年紀不,但武功卻相當不錯,讓一位有途的年輕少俠負責掃地,掖州王在人事安排上當真不拘一格。

    在李秀才找到自己的崗位後,韓覓侯等人也像是受到了啟似的,重新燃起雄心壯志,也開始尋覓工崗位,成功在帳房那邊混了個職位——為了避免惹上嫌疑,寒山派的總帳不好沾手,弟子院那邊日常的收支還可以幫忙處理一下。

    談笑生醒悟得晚了,適合的職位都經排滿了人,最後想起自己趕車技術還,可以擔任車夫的職責,況且以堂兄在時,也幫著照顧過從域外弄來的駿馬。

    他如此打算,也是考慮到車夫便於跟在孟瑾棠身邊保護,免得那挺聰明的小姑娘因為年輕氣盛而有所折損。談笑生上崗之後工了兩日,現寒山掌門一直沒讓人準備車馬,稍微打聽了幾句,才後知後覺地現,對方經不在院子裡了。

    在面對武林宗師時,冰弦語氣里也帶著對孟瑾棠時刻不忘提升個人實力的欽佩:「掌門確實很少用車,是靠著輕功走的。」

    談笑生:「……」

    他回憶了下那孟瑾棠的輕功,稍微放了點心,這裡是掖州,有膽子混進來的外敵不多,而且那小姑娘身法奇絕,真有心要走人,江湖上能跟上的沒幾個。

    新建立的書局中,萬旺德抻了個懶腰——在經歷過開的忙碌之後,他確實覺得輕鬆了一些。

    報社這邊,不止有自己人供稿,也會接收外來稿件,只是在刊登時,會額外著名一下,撰寫者非本報記者,《江湖快訊》對於其中的真實性不做保證。

    ——「本報記者」這個詞也是孟瑾棠提出來的,萬旺德想,寒山掌門在提出辦報紙後,能迅速給出一套詳細可的推廣計劃,明顯是琢磨了許久。

    現在報紙還處於「試閱期」,名聲尚未打響,萬旺德本來以為沒什麼人願意過來投稿,卻收到了不少稿件。

    他不知道的是,自從韓覓侯等人進入掖州後,許多來自不同勢力的暗探們,也打著做生意的借陸續來——其實這些暗探只要別紅名得太明顯,孟瑾棠也不會他們如何——暗探們每日走街串巷,打聽訊息,記錄了不少內容,後有人突奇想,覺得與其頂著飛到一半因為各原因丟失信件的風險通過鴿子傳遞情報,倒不如以供稿的方式,自己打聽到的內容光明正地刊登在報紙上,借用寒山派的力量傳遞迴去。

    孟瑾棠翻了下最近的供稿,現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有所提升,聯想了下最近永濟外來人員數量的變化,心中便有數了。

    這些新出現的稿件無論是投哪個欄目的,都會帶上些對外院的描述,明顯點的有「門戶似松實嚴,『一劍霜寒』久未露面」,委婉點的有「永濟街巷中遊人如川,各色食香氣四溢,令人目不暇接,購買時,碰巧遇見一位穿著文士袍的老者穿而過,面目嚴肅異常,不知為何」等等。

    著上面的描述,覺得這些暗探們在寫文上面,還是很有吸引讀者的天賦的,無師自通了留有懸念這一表達技巧。

    孟瑾棠想,若是換個不知情的人,準備通過暗探們的文章來判斷掖州的情形,但凡往深里想一點,得出的結論概就只能是自己正承擔著來自韓覓侯等人的巨壓力,而韓覓侯等人正在四處踩點,準備動手。

    除此之外,那些暗探比起一般的供稿人來,態度上更顯得小心翼翼,部分丟了稿件就跑,很是節約了一筆潤筆費下來。

    為終校,孟瑾棠筆一揮,愉快地做出了審閱通過的決定。

    ——[你可能血賺,但我永遠不虧]。

    雖供稿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隨著寒山派景不妙的風聲越來越響,《江湖快訊》在售賣渠道的推廣上,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礙。

    這個生意是跟萬寶樓聯手做的,但孟瑾棠為了避免出現「友方一旦拒絕合,報紙就辦不下去」的情況,除了托各地萬寶樓分樓幫忙代售之外,還設了些掛名在寒山派下的書局。

    本來因著掖州王的凶名在外,沒誰敢來尋找書局的麻煩,但自從「孟瑾棠遲遲未能解決韓覓侯等人的問題」這個消息廣為流傳後,遇見的問題就一波連著一波,若非萬寶樓沒趁機落井下石,《江湖快訊》很可能會因此辦不下去。

    除此之外,扶農郡那邊也出了問題。

    因為距離近的緣故,邵成德的地盤本由淨華寺暫時接手,孟瑾棠也有意在那邊額外設一座外院,南陽王雖不甘心,只是害怕寒山派手眾多,在暫時蟄伏下來,非真的甘願邵成德的地盤拱手讓人,如今也搖擺地開始派人圈起了地盤。

    類似的事情還有許多。

    永濟外院,亂雪齋中。

    裹著厚厚白裘的青衣少女閉目良久,再睜開時,伸手從邊上的書堆里抽出了一張完成很久的稿件。

    ——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