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約爬山

  下午,《宏觀經濟學》的大課教室,人聲嘈雜。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入,尋找著相熟的朋友和空位。林楓和胖子、猴子一起,在後排找了個連座剛坐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口晃了進來。

  「喲,城哥!稀客啊!」猴子眼尖,第一個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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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正是他們宿舍的第四位成員,江城。他是天海本地人,家境優渥,父母都是市裡的公務員,據說職位還不低。因為家就在學校附近,走路也就二十來分鐘,他幾乎成了宿舍的「編外人員」,只有上課或者偶爾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學校,他的床鋪長期處於「博物館狀態」——整潔,但沒人氣。

  江城聞聲看來,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過來。他穿著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有品味的POLO衫和休閒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手錶,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大多數學生不同的沉穩和乾淨勁兒。

  「胖子,猴子,」江城笑著打招呼,然後目光落在林楓身上,拍了拍他肩膀,「楓子,好久不見啊你們仨,最近咋樣?」

  「還能咋樣,混日子唄。」胖子挪了挪屁股,給江城讓出個位置,「哪比得上您老人家,回家享受五星級待遇。」

  「滾蛋,我家就一普通單元房,哪來的五星級。」江城笑罵著坐下,很自然地從包里拿出嶄新的教材和筆記,「倒是你們,我不在,宿舍沒變成豬窩吧?」

  「哪能啊,有楓子這個潔癖在呢!」猴子立刻把林楓賣了。

  林楓也笑了笑,看著江城。前世,江城因為不常住在宿舍,和他們三人的關係不算特別鐵,但也沒什麼矛盾,屬於相處融洽但交集不多的類型。畢業後,江城順理成章地進了體制內,憑藉家裡的關係和自己會來事的能力,一路混得風生水起,是他們班裡少數幾個走上仕途且發展不錯的。前世林楓破產後,也曾拉下臉想找江城幫點小忙,但那時兩人地位懸殊,聯繫也早淡了,最終不了了之。

  重活一世,再看江城,林楓的心態已然不同。這無疑是一條潛在的人脈,尤其是在天海本地,或許未來某些時候能用上。當然,這一切需要自然而然地經營,不能急於一時。

  幾人正閒聊打屁著,等著教授到來,一個身影卻氣勢洶洶地直奔他們這片區域而來。

  是林語薇的室友,那個叫妍妍的女生。她長得還算清秀,但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滿和指責,目光直接鎖定了林楓。

  「林楓!」妍妍的聲音尖細,帶著興師問罪的語氣,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同學的目光。

  胖子、猴子、江城都停下了話頭,疑惑地看著她,又看看林楓。

  林楓抬起頭,面色平靜,心中卻已冷了幾分。陰魂不散。

  「你怎麼回事啊你?」妍妍雙手叉腰,站在課桌間的過道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排的人都聽到,「你昨天是不是惹薇薇不高興了?她今天一天都悶悶不樂的,連課都沒來上!」

  林楓還沒說話,胖子先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她沒來上課……跟楓子有啥關係……」

  妍妍瞪了胖子一眼,沒理他,繼續對林楓下達指令,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的傭人:「薇薇說了,看你表現!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周末我們宿舍要去爬紫雲山,然後在山頂野餐。薇薇讓你負責,把帳篷還有我們吃的喝的都背上山,保障好我們的野餐!聽見沒有?」

  這話一出,連好脾氣的猴子都皺起了眉頭。江城也挑了挑眉,顯然覺得這要求有點過分。

  紫雲山?還要背帳篷和四個人的飲食?這擺明了是要把林楓當苦力,而且還是那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毫無尊嚴的苦力。周圍幾個聽到的同學也投來看熱鬧或同情的目光。林語薇宿舍使喚林楓,這在班裡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但這麼明目張胆、毫不客氣的,還是少見。

  胖子剛想開口替林楓抱不平,卻見林楓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林楓看著妍妍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前世類似的場景一幕幕閃過腦海,每一次他都忍氣吞聲地答應下來,換來的不過是變本加厲的輕視和利用。

  他本能的反應是毫不猶豫地、用最冰冷的語氣拒絕,甚至反唇相譏。

  但就在拒絕的話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的江城,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紫雲山……郊區……未開發……海拔高……

  一個絕妙的主意,瞬間在他心中成型。原本冰冷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算計和玩味。

  他臉上的表情迅速從平靜轉變為一種略帶歉疚和……順從?他甚至還微微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卻又「甘願」接受懲罰的樣子。

  「好吧,」林楓開口,聲音聽起來甚至有點「誠懇」,「確實是我昨天不對,說話沖了點。行,周末我去,東西我背。」

  「啊?」胖子驚得張大了嘴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猴子也是一臉懵逼。江城眼中則閃過一絲疑惑,覺得這不像是他印象中那個有點悶、有點慫的林楓能這麼痛快答應的事。

  妍妍顯然也沒料到林楓答應得這麼爽快,準備好的後續說辭一下子卡殼了,愣了兩秒才揚起下巴,哼了一聲:「算你識相!周六早上七點,學校南門集合,別遲到!東西準備多一點,別餓著我們!」說完,像只勝利的小公雞,轉身扭著腰走了。

  「我靠!楓子你瘋了?!」妍妍剛一走遠,胖子就忍不住一把拉住林楓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充滿了急切,「你答應她幹嘛?那紫雲山我最近在班級QQ群里看他們討論過!那破山在郊區,海拔賊高,路又陡又難走,好多地方根本就沒路!荒得很!聽說以前還有人在裡面迷路過!你一個人背著那麼重的帳篷和四個人的吃的喝的爬上去?你當自己是駱駝啊?累不死你!她們就是擺明了要整你!」

  猴子也連連點頭:「是啊楓子,胖子沒說錯。那地方太野了,不安全,而且這擺明了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你何必呢?」

  就連江城也開口勸道:「林楓,紫雲山確實不太好爬,本地人都很少去那麼深。她們這要求有點過分了。」

  面對室友們真心實意的關心和勸阻,林楓心裡微微一暖。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甚至帶著點輕鬆的笑容,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放心吧,胖子,猴子,城哥。我心裡有數。」

  「累不壞的。我自有妙計。」

  「妙計?啥妙計?你還能變出個騾子來幫你馱東西不成?」胖子一臉不信。

  林楓不再多說,只是笑著對三位室友說:「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們就別擔心了。」

  正好這時,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夾著講義走進了教室,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林楓也翻開書本,擺出了認真聽課的姿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周末的紫雲山,飛到了那個「妙計」之上。

  林語薇,你想玩?想把我當猴耍?想看我累死累活出洋相?

  很好。

  那就看看,這個周末,到底誰會成為笑話,誰又能……「意外」地收穫一些別的東西呢?

  林楓的嘴角,在課本的遮擋下,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課堂開始,而他腦海中的棋局,也已悄然生出了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