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資本對江南重工的建倉行動，如同夜色中的潛行者，謹慎而縝密。林楓的策略始終是化整為零，通過數十個帳戶，以散單的形式悄無聲息地吸納籌碼。近一個億的資金，就這樣如同細沙入海般，逐步沉澱到了江南重工的股東名冊之中（分散在無數個陌生帳戶里）。
然而，資本市場從來都不是密不透風的牆。巨大的買盤需求，即便再分散，也會在精密的監控工具下留下痕跡。持續的、有組織的吸籌行為，終究還是引起了一些嗅覺敏銳的同行的注意。
其中，就包括在天海資本圈內以風格犀利、消息靈通著稱的「龍騰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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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林楓正在辦公室復盤當日交易數據，加密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林楓眉頭微蹙，他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極少。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平靜：「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爽朗卻不失精明的笑聲：「哈哈哈，是星海資本的林總吧？冒昧打擾，鄙人姓趙，趙天雄，龍騰資本的負責人。久仰林總年輕有為，今天盤後看了點東西，心癢難耐，想找林總出來坐坐，喝杯茶，不知林總是否賞光？」
林楓心中微微一凜。龍騰資本，他聽說過，是一家以跟莊、接力炒作出名的私募，實力不俗，風格亦正亦邪。對方直接找上門，並點明「看了點東西」，意圖不言自明——江南重工。
他瞬間判斷，否認和迴避都不是上策，反而顯得心虛。既然對方能找過來，必然已掌握了一些情況。不如坦然面對，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原來是趙總，久仰。」林楓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趙總相邀，是我的榮幸。時間地點您定。」
「好！林總爽快！」趙天雄似乎很滿意林楓的態度，「半小時後，淮海路『靜廬』茶室，竹韻包間，如何？」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林楓沉思片刻。胖子湊過來，有些擔憂：「楓子，龍騰的人？他們盯上我們了？會不會有麻煩？」
林楓搖搖頭，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弧度：「是麻煩，也是機會。獨自坐莊風險太大，有地頭蛇願意合作，未必是壞事。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半小時後，「靜廬」茶室。環境清幽，古色古香，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是個談事的好地方。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林楓和胖子走進「竹韻」包間。裡面已經坐了兩個男人。主位上的是一位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著中式盤扣上衣，手腕上戴著一串油亮的佛珠，臉上掛著看似隨和的笑容，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透著商人的精明與算計——正是趙天雄。他身後站著一位身材精幹、面無表情的年輕人，顯然是保鏢或助理。
「林總！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趙天雄熱情地起身相迎，主動伸出手。
「趙總過獎了，晚輩後進，還要向趙總多學習。」林楓不卑不亢地與他握手，態度謙和卻自帶氣場。
雙方落座，身著旗袍的茶藝師嫻熟地沖泡著功夫茶，清香四溢。幾句簡單的寒暄過後，趙天雄揮揮手讓茶藝師退下，包間內只剩下四人。
趙天雄抿了一口茶，不再繞圈子，笑眯眯地看著林楓：「林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最近江南重工這支票，盤面走得有點意思啊。底下的小兄弟匯報說，有一股資金，手法很老道，不顯山不露水地一直在吃籌碼。我這個人好奇心重，就多看了兩眼，這一看不得了，這吸籌的耐心和節奏，絕非普通散戶甚至一般機構所為。順著蛛絲馬跡，沒想到就找到了林總這裡。佩服，佩服！」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你的動作，我看穿了。
林楓微微一笑，也端起茶杯：「趙總好眼力。市場裡的機會，看到了，自然想參與一下。晚輩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驚動了趙總這尊大佛。」
「誒，林總過謙了。能調動這個量級的資金，還能把建倉做得這麼隱蔽，可不是小打小鬧。」趙天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林總，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江南重工這條魚，我們龍騰也盯了些日子，『浦江開發』這盤菜，我們也想上桌嘗嘗味道。但現在看來，林總你已經先動了筷子，而且胃口不小。這頓飯，一個人吃，容易噎著，也容易招人眼紅。你說是不是？」
林楓不動聲色：「趙總的意思是？」
「合作！」趙天雄斬釘截鐵，「市場那麼大，有錢一起賺。與其各自為戰，甚至將來在盤面上互相拆台，打得頭破血流，讓散戶撿了便宜，不如咱們聯手，把這台戲唱得更漂亮些。共贏，總好過雙輸，林總覺得呢？」
林楓心中快速權衡。趙天雄的話直白，但道理沒錯。二級市場的坐莊，最忌諱的就是有多路資金想法不一致，互相砸盤收割。如果龍騰資本也決心要參與，強行對抗對誰都沒好處，反而可能提前引爆行情，或者拉高雙方成本。
「趙總快人快語，合作確實是明智之舉。」林楓點頭表示認可，「不知道趙總想怎麼個合作法？」
趙天雄見林楓鬆口，笑容更盛：「簡單！統一行動，共進共退。首先，咱們得交個底，林總這邊，打算在這隻票上投入多少？」
關鍵問題來了。林楓心念電轉，如果如實說出2億的計劃，對方可能會調整自己的資金量，甚至可能因為己方資金量較大而心生忌憚，不利於合作。他決定藏起一半實力。
「目前建了大概一個億的倉位。」林楓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後續看情況，可能還會小幅增加，但總量預計就在這個規模上下。」
趙天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一個億，雖然不少，但還在他可接受和匹配的範圍內。他哈哈一笑：「巧了！我們龍騰這邊，初步計劃也是投入一個億左右。現在江南重工的總市值還不到二十個億，盤子不算大，資金太多反而容易撐死，到時候出貨都難。一個億，正好能掀起浪花，又不至於難以收場。」
他頓了頓，繼續問道：「那林總對這支票的目標價位，有什麼看法？咱們得有個約定，免得有人想提前跑路，壞了規矩。」
林楓早已胸有成竹，但他不能說21元。他需要一個既能滿足雙方盈利預期，又不會顯得過於誇張、引人懷疑的目標位。
「浦江開發的概念足夠強，市場情緒起來，資金蜂擁而至時，股價的想像力是無窮的。」林楓緩緩說道，「不過，我們也要現實一點。基於目前的估值和預期，我認為第一階段，看到14元附近，是比較合理且有把握的目標。趙總覺得呢？」
「14塊？」趙天雄摸著下巴，心裡快速盤算著。從現在的7塊多到14塊，接近翻倍，利潤空間相當可觀。他原本的心理預期也差不多在這個區間。
「好！14塊就14塊！」趙天雄一拍大腿，「那我們就約定，在股價到達14元之前，咱們兩家至少保留七成以上的底倉，誰也不許大規模提前出貨，必須協同操作，維護股價趨勢。至於到了14元之後，是繼續往上做還是逐步派發，到時候再根據市場情況商議。林總覺得如何？」
「可以。」林楓點頭，「另外，為防萬一，我們也設個時間底線。如果到了六月底，因為大盤或別的突發因素，股價仍然未能達到預期，我們也有權根據自身判斷撤出資金。畢竟，資金是有時間成本的。」
「合理！就這麼定了！」趙天雄非常爽快，「細節問題，可以讓下面的人再對接。來，林總，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一起在這『浦江開發』里，撈他個盆滿缽滿！」
兩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包間內，茶香依舊氤氳，一場心照不宣的資本同盟，就在這看似融洽的氛圍中初步達成。林楓保持著微笑，心中卻明鏡似的：合作只是權宜之計，資本市場沒有永遠的朋友。龍騰資本是助力，但也可能是未來的隱患。他必須在合作中保持絕對的警惕和主動權，確保自己的計劃，不會因為這位臨時盟友而出現偏差。
離開茶室，坐進車裡，胖子才長出一口氣：「楓子，這就談成了？靠譜嗎？」
林楓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目光深邃：「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他們怕我們搗亂，我們也需要他們暫時別成為對手。至少，在到達14塊之前，我們有了一個暫時的盟友。通知下去，建倉計劃微調，節奏可以稍微加快一點，但務必更加隱蔽。同時，嚴密監控龍騰資本的帳戶動向。」
「明白！」胖子重重點頭。
夜色中的天海市，資本暗流涌動。江南重工的盤面之下，一場由星海資本率先啟動、龍騰資本意外加入的聯合做局，悄然拉開了序幕。而林楓，這位手握未來劇本的總導演，正小心翼翼地平衡著眼前的合作，為即將到來的瘋狂三月，做著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