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青城的年味兒已經濃得化不開了。街道兩旁掛起了紅燈籠,商家播放著喜慶的音樂,空氣中瀰漫著炒貨、點心和火藥混合的獨特氣息。人們拎著大包小包,臉上洋溢著忙碌而滿足的笑容,穿梭在各色店鋪之間。
林楓和林欣欣就是這熙攘人流中的一員。過去的這一年多,對這個家庭的改變堪稱天翻地覆。林楓不再是那個需要父母省吃儉用接濟、甚至為了一份卑微愛情掏空自己的窮學生,而是手握億萬資本、在股市和地產界初露鋒芒的「星海資本」創始人。經濟的巨大改善最直接地體現在了生活品質上,也體現在正值豆蔻年華的林欣欣身上。
她穿著一件款式新穎的白色短款羽絨服,搭配著淺藍色的修身牛仔褲和一雙小巧的雪地靴,脖子上圍著毛茸茸的卡通圍巾,頭上還戴著一頂同色系的針織帽,顯得青春靚麗,活潑可愛。因為哥哥的慷慨,她可以毫無顧忌的打扮自己,原本就姣好的容貌更添了幾分自信的光彩。她嘰嘰喳喳地挽著林楓的手臂,興奮地盤點著購物袋裡的戰利品:給媽媽買的真絲圍巾,給爸爸買的新款電動剃鬚刀,還有她自己挑的各種零食和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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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看那對福字好不好看?我們買回去貼大門上吧!」林欣欣指著一個小攤,眼睛亮晶晶的。
林楓笑著點頭,目光里滿是寵溺。重活一世,最大的慰藉之一就是能看到家人過上富足、無憂的生活,看到妹妹能這樣毫無負擔地享受青春。這種平凡的幸福,遠比他在股市中斬獲千萬更讓他心滿意足。他付了錢,將那對印製精美、鑲著金邊的大紅福字卷好,放進一個已經塞得滿滿的購物袋裡。
「差不多了吧,小購物狂?」林楓掂了掂手裡的重量,打趣道,「再買下去,咱倆得叫車才能回去了。」
「哎呀,過年嘛,就要熱熱鬧鬧、滿滿當當的!」林欣欣笑嘻嘻地,絲毫沒有疲態。
兩人說笑著,隨著人流走出喧鬧的商場大門。室外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商場內的暖氣形成鮮明對比,讓人精神一振。
就在林楓抬眼望向馬路,琢磨著是走回家還是真叫個車的時候,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不遠處。
一個身影,如同前世記憶深處的一幀剪影,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的眼帘,讓他的心跳在剎那間漏跳了一拍,周遭所有的喧囂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是顧清顏(前些章節叫蘇晚晴,因為和林楓高中同學名字有點像,所以改個名字。)。
她正從對面的書店走出來,手裡捧著一些貨物。十八歲的她,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及膝的米白色長款羽絨服,襯得她身材高挑,氣質乾淨。她沒有像林欣欣那樣繁複的裝扮,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成一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臉龐。頸間繞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臉上或許是因為寒冷,透著淡淡的紅暈。
她微微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步伐輕緩,神情專注而寧靜,與周圍忙著購置年貨的喧鬧人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像一股清流,獨立而美好。落落大方,美麗動人——林楓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兩個詞,前世與她初遇、相知、相守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的喉嚨有些發緊,指尖微微顫抖。
他記得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的味道,記得她批改學生作業時認真的側臉,記得在他最落魄時她無聲的支持和溫暖的擁抱,更記得他最終縱身躍下時,留給她的無盡傷痛和爛攤子……愧疚與思念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林欣欣還在旁邊說著什麼,林楓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目光緊緊跟隨著她,大腦飛速運轉,卻又一片混亂。
是上前打招呼?不,不行。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是2002年初,她正值高三最關鍵的下學期,即將面臨高考這個人生的重大關口。前世此時,他們根本還不相識。自己貿然出現,以一個陌生男子的身份,只會驚擾她,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影響她的心態和學習。他重生歸來,不正是為了讓她,讓所有愛他的人,不再經歷前世的痛苦嗎?一切,都應該在她高考結束後,在她進入大學之後,再自然而然地開始。
就在林楓心潮澎湃,強行壓制住相認的衝動,決定默默注視她走過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幾個半大的男孩子,約莫初中生的年紀,吵吵嚷嚷、追跑打鬧地從旁邊小巷子裡沖了出來。他們手裡拿著那種威力不大但響聲嚇人的擦炮,一邊跑一邊惡作劇地點燃往路邊扔,嚇得路人紛紛躲閃,他們卻樂得哈哈大笑。
其中一個剃著板寸頭的男生,大概是覺得朝安靜走路的顧清顏扔更有「挑戰性」,臉上帶著頑劣的笑容,擦燃一根炮仗,手臂一揚,就朝著她的方向扔去!
那炮仗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不偏不倚,正落在顧清顏身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嗤嗤的火花急速燃燒,眼看下一秒就要炸響!而顧清顏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對即將發生在腳下的危險毫無察覺!
「小心腳下!!!」
幾乎是出於本能,林楓的心臟猛地收縮,那聲警告如同驚雷一般從他喉嚨里迸發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關切而顯得有些嘶啞甚至變調,瞬間穿透了街上的嘈雜!
顧清顏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低頭看去——正好看到那捻子即將燒盡的炮仗躺在自己腳邊!
她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驚呼一聲,幾乎是觸電般猛地向後跳開一小步!
幾乎是同一時間,「啪!」的一聲脆響,那炮仗在她剛才落腳的地方炸開了!聲音雖然不大,但在近距離也足以嚇人一跳,一股淡淡的硝煙味瀰漫開來。
顧清顏驚魂未定,一隻手捂著胸口,心臟「砰砰」狂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抬起頭,目光帶著後怕和感激,循著聲音來源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滿臉怒容的漂亮小姑娘正沖向她。
「你們幹什麼呢!太危險了!往人腳下扔炮仗,炸到人怎麼辦?有沒有點公德心!」林欣欣像只被惹惱的小獅子,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不是沖向顧清顏,而是直接攔在了那幾個想要溜走的男孩子面前,柳眉倒豎,大聲地呵斥著。她年紀雖小,但氣勢十足,又是為了維護一個看似被欺負的姐姐,正義感爆棚。
那幾個惡作劇的男孩被林欣欣堵住,又被周圍幾個路人投來責備的目光,頓時也慌了神,臉上的嬉笑變成了訕訕和尷尬,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最後在那個板寸頭男孩的帶領下,灰溜溜地低頭快步跑開了。
趕跑了搗蛋鬼,林欣欣這才轉過身,快步走到顧清顏身邊,臉上的怒氣瞬間切換為關切和擔憂,聲音也放柔了許多:「姐姐,你沒事吧?嚇到了沒有?有沒有被崩到?」她上下打量著顧清顏,生怕她受傷。
顧清顏這時才慢慢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几歲、卻勇敢又熱心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有些蒼白的微笑:「我沒事,謝謝你啊小妹妹,也謝謝……」她說著,目光越過林欣欣的肩膀,看向了後方。
那裡,林楓靜靜地站著。他沒有像妹妹那樣衝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剛才那聲石破天驚的警告已經耗盡了他此刻所有能表露的情感。他的心情依舊激盪,但臉上已經努力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關切和……一種複雜難言的溫柔。
他看到顧清顏的目光望過來,與她清澈的眼眸對視了短短一瞬。那一眼,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讓他心頭百感交集。
他看到她輕輕搖了搖頭,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或許是為剛才的驚擾),然後用那把他前世聽了無數次、溫柔動聽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的提醒。」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楓耳中,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他的心尖,酸澀而甜蜜。
林楓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情緒,也回報以一個溫和的、略顯客氣的微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不客氣,舉手之勞。人沒事就好。」他的聲音控制得很好,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就像一個純粹的路人見義勇為。
林欣欣還在旁邊氣鼓鼓地:「那些人太討厭了!姐姐你以後走路要小心一點呀!」
顧清顏對林欣欣笑了笑,再次道謝:「嗯,真的謝謝你們了。」她又看了一眼林楓,眼神里是純粹的感激,或許還有一絲對這個沉穩英俊的年輕男子恰到好處的禮貌性好奇,但絕無其他。她並不認識他。
說完,她緊了緊懷裡的書,似乎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或者還要趕著回家複習,對著兄妹二人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林楓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那米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的心裡仿佛落下了一聲悠長的嘆息。有重逢的悸動,有不能相認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守護之意。
他知道,時候未到。此刻的擦肩而過和一句簡單的「謝謝」,已然足夠。對於他和顧清顏而言,最好的未來,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去開啟,而不必急於在這一刻,打擾她原本平靜的軌跡。
「哥,你看什麼呢?那個姐姐真好看,也好有氣質哦。」林欣欣的聲音將林楓從思緒中拉回。
林楓收回目光,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笑了笑,將所有的情緒深深掩藏:「沒什麼。年貨買齊了,我們回家吧。」
他提起地上沉重的購物袋,步伐穩健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身後,是人間煙火,喧囂熱鬧;前方,是溫馨家園,其樂融融。而關於他和她的故事,終將在合適的季節,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