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聯合調查組進駐江城的消息,像一道穿透厚重烏雲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整個事件的陰霾。
調查組的規格極高,由中紀委、最高檢、公安部、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等多個核心部門抽調骨幹力量組成,組長更是一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副部級領導。他們的到來,無聲地宣告了上層的態度:此事已超越地方範疇,必須一查到底,給輿論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也給法治一個不容褻瀆的尊嚴。
接下來的日子,對林楓、對林語薇、對無數關注此事的人來說,是焦灼的等待,也是希望升騰的過程。網絡上的喧囂並未停息,但在官方調查的權威面前,各種雜音開始退潮,公眾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官方可能釋放的每一個信號。
調查組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他們直接繞開了江省和江城市原有的政法系統,從異地調集精幹力量,分頭行動:一組突審已經被控制起來的原江城市局經偵支隊長李斌及涉案的幾名民警;一組全面審計鼎鑫實業、金盾安保及其關聯公司的帳目和業務;一組重新提審王建國,進行規範的、有錄音錄像的訊問,並對其身體狀況進行司法鑑定;還有一組,則開始約談包括周凱在內的所有涉事「商人」,以及調取周永年及其親屬的財產申報情況。
壓力,如泰山壓頂,從中央直接傳導至地方。此前為周家父子搖旗吶喊、設置障礙的某些人,開始悄然噤聲,有的甚至試圖撇清關係。周凱名下的部分資產被迅速凍結,其本人也被限制了出境。那位在電話里咆哮威脅林楓的「周公子」,此刻據說惶惶不可終日,四處托人找關係,卻處處碰壁。
林楓的辦公室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蘇晴和安保團隊卻將警戒級別提到了最高。他們監測到幾起針對星海資本在江省、乃至周邊省份業務的非常規「檢查」和「問詢」,也攔截了幾通語焉不詳的威脅電話。林楓本人更是減少了一切不必要的公開活動,出入都有嚴密的安保措施。他知道,對手並未完全認輸,只是在等待,或者醞釀著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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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官方通報如期而至。
時間選在晚上八點的黃金時段,通過國家電視台新聞聯播後的權威新聞欄目,以及各大官方新聞客戶端同步發布。時長十五分鐘,措辭嚴謹,但信息量巨大,字字千鈞。
新聞主播用沉穩有力的聲音播報:「……經中央聯合調查組嚴肅認真核查,現已查明,江城市『香源食品廠』資產糾紛及相關案件,是一起典型的公職人員親屬利用影響力干預司法、勾結不法商人、通過構陷手段非法侵占民營企業資產的嚴重違紀違法案件。」
鏡頭切換,展示出部分關鍵證據:偽造的貸款擔保文件,王建國被刑訊後神志不清的醫院初步診斷記錄(與之前司法鑑定結果吻合),那份刺眼的「壹圓整」股權轉讓協議,以及鼎鑫實業與周凱隱秘的資金往來流水。
「原江省公安廳黨委委員、副廳長周永年,嚴重違反黨的紀律,並涉嫌濫用職權、徇私枉法、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等犯罪,其行為嚴重損害了政法機關形象和司法公信力。經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研究並報中央批准,決定給予周永年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周永年之子周凱,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強迫交易罪、敲詐勒索罪、故意傷害罪、行賄罪等多項罪名,已被檢察機關依法批准逮捕。」
「原江城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長李斌等多名政法幹警,甘於被『圍獵』,執法犯法,充當『保護傘』,分別因涉嫌徇私枉法罪、濫用職權罪、受賄罪等被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鼎鑫實業、金盾安保公司等涉案企業被依法查封,涉嫌違法犯罪活動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最後,主播的語氣稍稍放緩,但依舊堅定:「經複查,原『香源食品廠』負責人王建國涉嫌『合同詐騙』、『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所依據的關鍵證據系偽造。其本人在羈押期間遭受不公正對待。現依法撤銷原判決,宣布王建國無罪,立即釋放。其被非法侵占的企業資產,依法予以返還,並給予國家賠償。有關部門將嚴肅追究造成這起冤錯案件的相關人員的法律責任。」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強調,將持續深化政法隊伍教育整頓,堅決清除害群之馬,對任何敢於以權謀私、踐踏法治的行為,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切實保護民營企業合法權益,營造風清氣正的營商環境和公平正義的法治環境。」
通報結束,但引發的震動才剛剛開始。
網絡上,一片歡騰,猶如正義獲得了遲來的加冕。無數網友轉發通報,留言中充滿了對中央決心的讚嘆,對公平回歸的欣慰,以及對未來更好的期待。#正義雖遲但到#、#法治中國#等正能量話題迅速刷屏。林語薇那則泣血視頻的評論區,也被「恭喜」、「堅持就是勝利」、「相信國家」的祝福淹沒。
幾乎在通報播出的同一時間,林楓接到了林語薇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她,泣不成聲,但這一次,是喜悅和宣洩的淚水。「林楓……出來了……老王他出來了!他們通知我去接他……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沒有你,我們全家就完了……」語無倫次,卻情真意切。
林楓握著電話,心中也長舒了一口氣。他溫和地安慰了幾句,囑咐她先好好照顧丈夫,後續的法律手續和國家賠償申請,星海的法務團隊可以繼續提供無償協助。
掛斷電話,辦公室內一片安靜。胖子狠狠揮了下拳頭,低吼一聲:「漂亮!」猴子推了推眼鏡,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蘇晴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發紅,那是歷經壓力後看到曙光的情感釋放。
林楓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璀璨的萬家燈火。城市的夜晚依舊繁華喧囂,仿佛那場席捲全國的網絡風暴和驚心動魄的博弈從未發生。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一個普通家庭的命運被改寫,一股盤踞地方的惡勢力被連根拔起,更重要的是,法治的尊嚴在一次全民注目下得到了彰顯和捍衛。
這或許,就是他重活一世,除了積累財富之外,更值得去做的事情。
然而,晴朗的天空下,一片無人關注的陰雲,已悄然飄至。
就在官方通報發布後的第三天上午,一則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開始在網上流傳:抖音平台發布公告,稱「為提昇平台內容質量,優化用戶體驗,加強合規管理,將進行為期一周的系統性技術升級與內容生態治理。升級期間,部分功能可能受限,新視頻發布及推薦算法將暫停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