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清晨七點三十分，星海資本頂層辦公室。
蘇晴推門進來時，臉上帶著連夜奔波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刀。她將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林楓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動作沉穩，卻透著一股沉重的意味。
「林總，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蘇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比我們預想的……更觸目驚心。」
林楓沒有立刻去拿檔案袋，而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慢慢說。先喝口水。」他親自起身，從旁邊的恆溫酒櫃裡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蘇晴。
蘇晴道謝後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她的語調平緩，但內容卻字字驚心：
「接手『江城香源食品廠』的，是一家名叫『鼎鑫實業』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叫劉旺，是個有五次前科的社會閒散人員。但這家公司真正的控制人，以及整個事件背後的推手……」蘇晴頓了頓，目光直視林楓，「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周永年的獨子，周凱。」
「周凱今年三十二歲，名下關聯企業十七家，涉及地產、娛樂、礦業和……食品加工。『香源食品』的主打產品『老江城』系列醬料，在本地市場占有率很高，配方獨特，渠道成熟。周凱覬覦已久。」
林楓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眼神深邃，示意蘇晴繼續。
「整個局，從半年前就開始布了。」蘇晴翻開檔案袋，抽出幾張照片和銀行流水複印件。「他們先是通過商業往來，誘導王建國（林語薇丈夫）的公司為一筆來源不明的貸款做了擔保。隨後，那筆貸款『暴雷』，借款人跑路。周凱的人便以此為由，指控王建國『合同詐騙』、『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金額被惡意做大到了兩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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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局經偵支隊直接介入，帶隊的是支隊長李斌。」蘇晴又抽出一份材料，「李斌是周永年的老下屬，從派出所所長一路被提拔上來。抓捕、審訊、送押……全程由他負責，完全繞開了正常的法制審核和監督程序。」
「王建國被關押的地點也很特殊，不是市看守所，而是一個隸屬於市局、管理極其混亂的『特定人員羈押點』。在那裡，」蘇晴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們通過特殊渠道了解到，王建國經歷了超過七十二小時的連續『審訊』，不讓睡覺，強光照射，精神瀕臨崩潰。就是在那樣的狀態下，他被迫簽下了那份『資產抵債協議』——以一元人民幣的價格，將其持有的香源食品廠全部股權，轉讓給鼎鑫實業。」
「協議簽署後不到二十四小時，王建國就被匆匆移送檢察院。檢察院在證據明顯不足、嫌疑人狀態異常的情況下，快速批捕、起訴。法院那邊也『開了綠燈』，適用了頂格刑罰。一審秘密開庭，僅用三天就下達判決：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蘇晴合上一份庭審記錄摘要的複印件，「辯護律師甚至沒能完整閱卷。」
「至於昨天衝擊工廠的那幫『混混』，」蘇晴拿出另一沓照片，上面是些面目兇狠的青年，「隸屬於一家叫『金盾安保』的公司，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也是周凱。他們不僅有武力，還帶著全套『法律文件』——那份一元錢的轉讓協議複印件，以及法院一紙模糊不清的『資產保全執行協助通知書』。工人們阻攔，他們就打人，還揚言誰再鬧，就讓誰『進去陪王建國』。」
匯報完畢，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楓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陸家嘴清晨的天空。灰藍色的天幕下，東方明珠塔和環球金融中心靜靜地矗立，象徵著這座城市的秩序與繁華。然而，幾百公里外的江城，卻在上演著如此無法無天的黑暗戲碼。
「一個省廳副廳長的兒子……」林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暗流，「就能調動一市的政法力量，把法律程序玩弄得如同自家後花園。好大的威風，好熟練的手段。」
他轉過頭，看向蘇晴：「證據鏈，牢固嗎？」
「非常牢固。」蘇晴肯定地回答，「銀行流水、通訊記錄（部分）、證人證言（我們接觸了幾位被迫離職的香源廠老員工和王家的鄰居）、以及那份荒唐的轉讓協議複印件，都指向一個完整的構陷鏈條。雖然一些核心的審訊錄像、內部批示我們拿不到，但現有的材料，足以在輿論上掀起驚濤駭浪，也足以引起更高層級紀檢部門的注意。」
林楓點了點頭。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林語薇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林語薇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嘶啞和小心翼翼的期待：「林楓？」
「是我。」林楓語氣平穩，「薇薇，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也是幫你自己，更是幫你丈夫討回公道。」
「你說！我什麼都做！」林語薇立刻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拍一段視頻。」林楓清晰地下達指令，「你本人出鏡，把王建國如何被陷害、被抓、工廠如何被奪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講出來。不要誇大，不要渲染，就陳述事實。同時，把你手頭能證明王建國清白、能證明那份轉讓協議是被迫簽署的所有證據——比如他之前身體健康報告、工廠正常經營的納稅證明、還有那份協議本身——都在視頻里展示出來。」
林楓頓了頓，加重語氣：「記住，你是以一個妻子、一個絕望的普通市民的身份在控訴。你的眼淚是真的，你的無助是真的，你所要的，只是一個公平。拍好後發給我。」
「我……我一個人拍嗎？我怕我說不好……」林語薇有些怯懦。
「就在你家拍，光線好一點，背景簡單一點。就說你最想說的話。你可以先寫下來，但說的時候要看鏡頭，要真誠。」林楓鼓勵道，「這是你能為老王做的，最有力的一件事。」
掛斷和林語薇的電話，林楓立刻又聯繫了任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