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星期四。
這一天的清晨，天海籠罩在罕見的秋霧中。霧氣濃稠如牛奶，將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纏繞成一片模糊的剪影，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混沌與迷茫。
星海資本交易室內，每個人都提前了至少一小時到崗。沒有往日的寒暄，沒有咖啡的香氣，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顯示器幽幽的藍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根岌岌可危的K線——昨天收盤5842點，距離林楓預測的「反彈到位」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全球市場都在跌。」孫悅調出隔夜數據，「道瓊-2.3%，納斯達克-3.1%，歐洲三大股指跌幅均超2%。美國那邊，次貸危機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日經指數今早開盤-2.8%。」趙強補充，「港股預計也會大幅低開。全球避險情緒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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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雙手撐著台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所有數據。他的表情異常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之下，是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就像獵豹在發起攻擊前的凝神。
「今天會很精彩。」他輕聲說，聲音在寂靜的交易室里格外清晰，「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團隊成員齊聲應答。
上午9點15分，集合競價開始。
上證指數的虛擬成交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墜：5800、5750、5700……買盤稀疏得可憐，而賣單卻堆積如山。那些昨天還在高呼「牛市歸來」的股票，此刻的競價掛單中，賣出數量是買入的十倍以上。
「恐慌盤出來了。」猴子低聲說，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記錄著數據，「這不是普通的賣出，這是……逃命。」
9點25分，集合競價結束。
上證指數以5712.44點開盤，較昨日收盤大幅低開2.23%。
這個開盤價，直接擊穿了昨天反彈的所有成果，也擊碎了無數人最後的幻想。
論壇在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爆發出海嘯般的哀嚎：
「開盤就跌2%？！」
「我的天，昨天剛買進去，今天直接套5個點！」
「跑不跑？現在掛單還來得及嗎？！」
但已經來不及了。
9點30分，正式交易開始。
地獄之門，在這一刻徹底打開。
開盤後的第一分鐘，兩市超過四百隻股票直接奔向跌停板。賣單不再是之前那種有節奏的、分批的流出，而是崩潰式的、不計成本的拋售。那些加了槓桿的融資盤，在這一刻被券商系統強制平倉，形成踩踏中的踩踏。
「中國平安跌停！」趙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萬科跌停！」
「招行跌停！」
「連茅台都跌了8%！」
權重股的集體崩盤，像一把重錘砸在指數上。上證指數如同自由落體：5700點、5650點、5600點……每一道整數關口的跌破，都伴隨著更多股票的跌停。
上午10點，指數跌破5550點，跌幅擴大至5%。
「這……這已經不是調整了。」胖子盯著屏幕上滿屏的綠色，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崩盤。指數都要跌停了！」
在A股歷史上，上證指數單日跌幅超過5%的情況屈指可數。而今天，開盤不到一小時，就已經逼近這個極限。
交易大廳里的景象，此刻通過監控畫面實時傳回星海資本。
天海某證券營業部，曾經人聲鼎沸的大廳此刻如同末日戰場。電子屏上一片慘綠，跌停的股票數量每分鐘都在增加。散戶們擠在為數不多的幾台交易終端前，紅著眼睛敲擊鍵盤，試圖在跌停前賣出。
「賣不掉！我的股票已經跌停了！」
「昨天剛買的，今天就跌停，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哪裡是什麼牛回頭，明明是陷阱啊！可惡的機構，不把我們當人啊！」
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孩子的學費，房子的首付……全在裡面……」
另一個年輕女子對著手機哭喊：「媽，我對不起你……那二十萬，是給你治病的錢……現在只剩八萬了……」
絕望，像病毒一樣在大廳里蔓延。
更恐怖的是，這種絕望通過網絡，傳染給了全國數以千萬計的投資者。論壇上的帖子已經不再討論技術分析、不再猜測主力意圖，只剩下最原始的哭喊和咒罵：
【標題】我才開戶一周啊！已經虧進去半套房了！
樓主：聽同事說股市賺錢，上周一開了戶，投了八十萬——那是準備買婚房的首付。現在還剩四十二萬。女朋友要分手，父母要和我斷絕關係。我該怎麼辦？
回復1：兄弟，挺住。
回復2：趕緊銷戶，永遠不要再碰。
回復3：半套房？我虧了一套半。
【標題】到底是什麼人在賣啊！
樓主：一個個跌停，連茅台都跌停了！這到底是誰在砸盤？外資？機構？還是國家隊？給我們散戶一條活路行不行？
回復1：活路？股市里沒有活路，只有死路。
回復2：聽說有融資盤爆倉，被強制平倉了。
回復3：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能賣趕緊賣吧。
星海資本交易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雖然他們是做空方，是這場災難的受益者，但親眼目睹這樣的慘狀，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壓了一塊巨石。
「散戶已經跑不出來了。」猴子看著數據，聲音低沉，「能跌停的都跌停了，想賣也賣不掉。我從業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跌法。」
他調出歷史數據對比：「2001年6月的那次崩盤，第一天也就跌了3%。1996年12月的暴跌，第一天跌了5.2%。今天……開盤一小時就跌了5%，而且還在跌。」
林楓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那上面，上證指數的分時線像一道懸崖，垂直向下。
上午11點，指數短暫企穩在5530點附近。似乎有神秘資金在嘗試護盤，買入了少量權重股。但這微弱的抵抗，在洶湧的賣盤面前不堪一擊。
11點15分，新一輪拋售開始。那些上午還抱有幻想的投資者，此刻終於徹底絕望，加入了拋售大軍。指數再次掉頭向下：5520、5510、5500……
上午11點30分，上午交易結束。
上證指數收於5518.73點，半日跌幅達到5.53%。兩市978隻股票跌停，超過A股總數的一半。成交金額較昨日放大近一倍，幾乎全是恐慌性拋售。
午休時間，交易室里沒有人離開座位。大家默默地吃著飯，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屏幕。胖子端著盒飯，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這……這也太可怕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麼跌下去，指數真的要跌停了。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歷史上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林楓平靜地說，「市場總是會創造新的歷史。1996年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指數能突破6000點？現在跌起來，自然也會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他放下筷子，看向團隊成員：「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覺得我們賺的錢，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之上。這種感覺，我也有。」
林楓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然濃厚的霧氣：「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既沒有散布謠言，也沒有操縱股價，更沒有逼迫任何人進場。我們只是基於自己的判斷，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個人：「資本市場，本質上是資源配置的場所。泡沫時期，資金流向不該去的地方；泡沫破裂，資金重新回到合理的地方。這個過程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我們的角色，是加速這個過程，讓痛苦的時期縮短，讓理性的時代早點到來。」
「那……接下來會怎樣？」孫悅問出了所有人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