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星期五。
上證指數以5832.21點開盤，全天震盪上行，最終收於5903.26點，上漲2.28%。市場繼續沉浸在「紅十月」的喜悅中，分析師們忙著調高年底目標位——從「一萬點不是夢」變成了「一萬二點可期」。
星海資本交易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現金帳戶準備完畢。」猴子匯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900億現金，已全部轉入期貨交易專用帳戶。3倍槓桿資金同步到位，總操作規模2700億元。」
林楓站在巨大的屏幕牆前，屏幕上分屏顯示著上證指數的分時圖、股指期貨的實時行情、以及密密麻麻的帳戶狀態列表。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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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數多少了？」他問，聲音平靜。
「5987點，還在漲。」趙強緊盯著盤面，「距離6000點只差13個點。」
交易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星海資本將動用數百億資金，對狂飆了近三年的中國股市，做出最決絕的看空。
「林總，真的要……」孫悅欲言又止。作為團隊中風險控制意識最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決定的危險性。2700億規模的空頭頭寸，如果市場繼續上漲10%，損失將超過270億；如果上漲20%，公司可能面臨爆倉風險。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鎖定在屏幕上那根幾乎垂直向上的白線。指數還在頑強攀升：5991點、5995點、5998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下午2點37分，上證指數衝破6000點整數關口。
6000.12點。
交易室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這個象徵性的點位被突破，意味著市場又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論壇和聊天室里瞬間被慶祝的言論淹沒：「歷史時刻！」「6000點見證奇蹟！」「年底一萬二穩了！」
「就是現在。」林楓的聲音打破了交易室的喧譁，「執行計劃。2700億資金，分三個批次，買入上證指數期貨空單。首批700億，立即執行。」
命令下達，交易員們的手指開始飛速敲擊鍵盤。由於金額過於龐大，為了避免對市場造成衝擊，操作必須極其精細。通過數十個期貨帳戶，大單拆小單，在不同的價位分批建立空頭頭寸。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下午3點30分，收盤鐘聲響起。上證指數最終收於6036.28點，全天上漲2.25%。
猴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有些沙啞：「林總，第一批200億空單建倉完畢，平均建倉點位6015點。剩餘資金按計劃，將在指數繼續上漲時分批進場。」
林楓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做得不錯。通知所有團隊成員，今晚加班，我要看到完整的持倉報告和風險測算。」
「是。」
10月15日，星期一。
股市繼續高歌猛進。上證指數跳空高開，在銀行股和資源股的帶領下，一路突破6050點、6080點……最終收於6092.06點，距離6100點僅一步之遙。
星海資本在當天繼續執行建倉計劃，又投入了200億資金建立空頭頭寸。至此，總空頭規模已達到1500億。
但市場的瘋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指數每上漲一個點，星海資本的帳面浮虧就增加數百萬。僅僅這一天，由於指數大漲，公司帳面的浮動虧損就超過了28億元。
「楓子……」收盤後，胖子拿著當日的損益報表，臉色發白，「今天一天，咱們就虧了28億。這還沒算上明天的可能虧損。指數要是真衝上一萬點，我們這幾百億可能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林楓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鋼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虧損的不是自己的錢。
「胖子，你看最近的國際新聞了嗎？」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胖子一愣：「國際新聞？咱們現在關注的不應該是A股嗎？」
林楓搖搖頭，用遙控器打開會議室側面的另一塊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彭博社、路透社等國際財經媒體的新聞摘要：
【9月13日】美國第五大投行貝爾斯登宣布，旗下兩隻對沖基金因投資次級抵押貸款相關證券而瀕臨破產，預計虧損超100億美元。
【9月28日】英國北岩銀行因流動性危機向英國央行緊急求助，引發儲戶擠兌潮。
【10月8日】美國房地產投資信託公司American Home Mortgage申請破產保護。
【10月12日】瑞士銀行UBS宣布第三季度因次貸相關投資虧損43億瑞士法郎。
林楓一條條念著這些新聞，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兩個月前，美國英國就有數家金融機構宣布虧損超百億美金。上個月開始，美國已經有數家銀行宣布破產。你覺得，這些只是孤立事件嗎？」
胖子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標題，表情從困惑轉為震驚：「你的意思是……」
「次級抵押貸款危機。」林楓緩緩吐出這個詞，「美國的房地產市場泡沫已經開始破裂，那些基於房貸的金融衍生品正在變成廢紙。而持有這些『廢紙』的，不僅僅是美國的銀行，還有歐洲、亞洲的金融機構。」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划過美國、歐洲、日本：「這場危機，現在看起來還只是幾個點的火星。但很快，它會蔓延成燎原大火。全球的流動性都會收緊，資本會從風險資產中撤離，回到最安全的避風港。」
「可我們是在中國啊……」胖子還是有些不解，「中國的經濟現在這麼好，股市這麼強，應該能獨善其身吧？」
「獨善其身？」林楓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胖子，你忘了2001年嗎？美國網際網路泡沫破裂，納斯達克崩盤，A股跟著跌了四年。全球化時代，沒有哪個市場能完全隔離。」
他調出A股的資金流向數據：「你看這裡。過去一周，通過滬港通、QFII等渠道流入的外資，淨額已經開始下降。上周還是淨流入50億，這周變成了淨流出12億。」
又調出龍虎榜數據：「再看這些知名遊資的席位。『章盟主』、『趙老哥』、『孫哥』……他們最近出現在賣出榜的次數，明顯多於買入榜。還有幾家大型私募，我通過特殊渠道了解到，他們的股票倉位已經從最高時的95%降到了70%以下。」
胖子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這些數據他之前也看到了，但沒有放在一起思考。
「外資開始撤離，國內遊資和機構也在減倉。」林楓總結道，「現在撐起這個市場的，是每天十幾萬新開戶的散戶，是那些抵押房子、借錢炒股的個人投資者。但光靠散戶的承接，能撐多久？」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一旦有人開始大規模賣出，引發恐慌，就會形成踩踏。到時候，下跌的速度會比上漲時快十倍。」
「可是楓子，」胖子還是有一絲疑慮，「你說國內機構和遊資開始減倉，會不會……是因為看到我們最近瘋狂賣出？畢竟我們現在已經是市場的風向標之一，很多人都在盯著我們的動向。」
林楓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我們這幾個月賣出了近九百億的股票，這麼大動靜，不可能沒人注意到。有些聰明的資金，可能會跟著我們撤退。」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證券交易所大樓：「但如果真是這樣，反而更危險。因為這意味著，市場的『聰明錢』已經開始離場，留在場內的，只剩下最瘋狂、最不理性的那部分資金。當舞會中最清醒的幾個人開始悄悄離場時，離音樂停止就不遠了。」
胖子終於徹底明白了林楓的判斷。他不是在賭博，而是在基於宏觀經濟趨勢、資金流向和人性規律，做出一個超高概率的預判。
「那……我們剩下的資金還要繼續建倉嗎？」胖子問。
「要。」林楓的回答斬釘截鐵，「最後1200億資金，如果明天指數衝到6100點以上，全部進場。記住，這是最後一批。之後無論漲跌，我們都不再加倉。」
「如果繼續上漲呢？虧損會很大……」
「那就扛著。」林楓的眼神異常堅定，「我相信我的判斷，也相信歷史的規律。盛宴總要散場，泡沫總要破裂。區別只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