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A股開盤。
「天威保變」如同無數隻無人問津的小盤股一樣，平淡地以5.52元開盤，隨後便在幾分錢的狹窄區間內進行著心電圖般的波動。買一賣一之間的掛單稀稀拉拉，成交更是稀疏。
星海資本的交易室內，李明帶領的交易小組，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魚群，開始了耐心而細緻的「啄食」。幾十個關聯帳戶被啟用，每個帳戶只分配極小的資金額度。他們的操作極其謹慎：每當盤面上出現幾手、幾十手的零星賣單，價格比當前買一稍低時，才會有同樣微小但迅速的買單將其「吃掉」；偶爾股價因大盤波動或極小額賣單打壓，微微下探幾分錢時，下方某個不起眼的價位會突然出現一筆稍大的買單（可能也就幾百手），將股價短暫托住，然後迅速撤單或小單消化，絕不戀戰。
一天下來，收盤價定格在5.48元，微跌。而星海資本的帳戶匯總顯示，全天買入金額累計僅為一百八十餘萬元，增持股數約三十三萬手，相對於天威保變的總股本和他們的目標持倉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流動性太差了。」收盤後，猴子拿著統計報告找到林楓，眉頭緊鎖，「林總，這樣下去不行。按照這個速度，要想買到足夠的底倉，可能需要好幾個月，而且越往後買，成本越容易被動抬高。關鍵是，現在市場雖然是陰跌，但很多散戶，尤其是持有這種長期陰跌小盤股的散戶，都麻木了，或者也認定了現在是底部區域，死活不割肉。我們這點小打小鬧，根本嚇不出籌碼。」
林楓站在窗前，看著華燈初上的城市，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窗欞。猴子的判斷沒錯，A股流動性陷阱是當前最大的障礙。散戶「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在熊市末期尤為普遍。
「既然溫和的吸食不起作用，」林楓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精明的光芒，「那我們就主動製造一點『動靜』，嚇出一些恐慌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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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動靜？利空？」猴子疑惑，「我們怎麼製造？發布看空報告？那太明顯了，而且容易引火燒身。」
「不，」林楓走回辦公桌後，拿起天威保變最新的股東名冊和近期公告瀏覽著，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我們不需要親自下場。借力打力，利用規則，打一個時間差。」
猴子更加不解。
林楓指著一份公告：「你看，天威保變第三大股東，是一家叫『鑫達投資』的機構，持股比例4.89%，剛好在舉牌線以下。這家機構背景比較單純，主要是財務投資，持有天威股份有兩三年了，成本估計不低，現在應該是浮虧狀態。」
猴子似乎明白了點什麼：「您的意思是……找他們？」
「對。」林楓點頭，思路清晰地說出計劃，「今天收盤後，你想辦法聯繫上『鑫達投資』的實際負責人。告訴他們，我們願意通過大宗交易的方式，接手他們的一部分股份，比如1%左右。價格可以給點甜頭，在當前市價基礎上溢價5%。對於浮虧且流動性匱乏的他們來說，這是一個不錯的現金回收機會，可以改善帳面，也能部分止損。」
猴子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眉：「溢價接貨？這雖然能買到籌碼，但成本就高了，而且他們未必願意賣，就算賣，也可能引起其他股東或市場的注意。」
「條件還沒說完。」林楓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資本博弈特有的冷酷，「答應他們溢價收購，但有兩個附加條件：第一，要求他們必須在今晚，也就是大宗交易達成協議後、明天開盤之前，就先發布一個減持預披露公告，就說『鑫達投資』擬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減持不超過1%的股份。理由嘛，就是常見的『資金需求』。」
「先發減持公告？」猴子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我明白了！減持公告是利空！尤其是對於天威保變這種死氣沉沉、稍有風吹草動就容易恐慌的小盤股來說，大股東減持，哪怕只是1%，也足以讓那些本就持股信心不足的散戶產生聯想——是不是公司不行了？大股東都要跑了？再加上現在整體市場環境差，很容易引發恐慌性拋售！」
「沒錯。」林楓讚許地點頭，「這就是我們要的時間差。今晚他們發利空公告，明天市場消化這個利空，股價大概率會承壓下跌，甚至可能引發恐慌盤踩踏。 而我們，」他頓了頓，「在明天收盤後，再讓『鑫達投資』發布補充公告，說明這1%的股份是通過大宗交易轉讓的，且轉讓價格溢價5%。同時，我們這邊也可以『適時』地讓一些消息靈通的渠道，『無意中』透露有大資金看好天威保變未來，願意溢價接手籌碼。」
猴子的思路完全跟上了，興奮地接道：「這樣一來，明天的下跌就成了『黃金坑』！恐慌盤砸出的低價籌碼，正好被我們暗中吸納！等收盤後溢價大宗交易的消息出來，市場又會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利空，反而是利好？有大資金看好！那麼後天的情緒就可能逆轉，甚至股價會反彈。我們不僅能在低位吸到恐慌盤，還能因為溢價交易的消息，為後續的拉升埋下伏筆，吸引跟風盤！這一來一回，時間差打得好，成本、籌碼、市場關注度，全都有了！」
「正是如此。」林楓頷首，「記住，聯繫『鑫達投資』時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讓他們覺得溢價出讓是合算的交易，願意配合我們先發減持公告；又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是普通的產業資本或財務投資者，看好公司長期發展，而不是在搞什麼坐莊運作。細節你和胖子去敲定，務必合規，不要留下把柄。」
「是，林總！我這就去辦！」猴子精神抖擻，立刻轉身出去安排。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盤面上可能出現的恐慌下跌，以及星海資本漁翁得利的場景。
林楓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資本市場，有時候不僅僅是資金的博弈，更是信息、心理和規則運用的綜合較量。針對「天威保變」的這場長線運作，第一步，就是要巧妙地撕開那道流動性凝固的口子。而製造「利空」，嚇出恐慌盤，無疑是一步險棋，卻也可能是最高效的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胖子的內部號碼：「胖子，準備一筆資金，大約兩千萬，明天可能要用。另外，讓李明那邊做好準備，明天如果出現恐慌性下跌，我們的所有散帳戶要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有序、分散、但堅決地吃掉所有非理性拋出的籌碼。價格，越低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胖子沉穩的回應：「明白，楓子。彈藥和指令都已待命。」
夜色漸深，星海資本的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一場針對「天威保變」的、融合了基本面預期、心理博弈和規則套利的複雜運作，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而明天的開盤，將成為檢驗這第一步棋成效的關鍵時刻。林楓知道，這只是漫長戰役中的一次小規模接觸，但他喜歡這種將各種要素掌控於手、一步步將藍圖變為現實的感覺。重生帶來的先知視角，結合這一世歷練出的運作手腕，讓他對這場「造星」之旅，充滿了冷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