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胖子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嘆和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楓子，問到點子上了！我也是費了好大勁，從一個跟趙老闆的財務總監喝過好幾次酒的朋友那裡，套出了一點口風。據說，那家薩迦蘭資本，開出的利息高得嚇人！」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三個月，利息九千萬港幣！」
「多少？！」即便是林楓，聽到這個數字也微微一驚。
「九千萬！港幣！」胖子重複道，「三個月，五億兩千萬本金，利息九千萬！年化利率算下來超過60%！這簡直是搶錢！不，比搶錢還快！而且這利息是事先談好，據說支付方式也很『靈活』，可能有一部分是『其他形式』。」
林楓瞬間明白了。如此離譜的高息，足以讓人鋌而走險，暫時忽略掉抵押物不足的風險。在驚人的短期暴利面前，什麼風險控制、什麼商業邏輯，都可能被貪婪衝垮。趙、錢二人想必是認為，三個月時間轉眼就過，拿到九千萬港幣的「快錢」落袋為安，至於股票能不能按時拿回來……或許他們覺得，有騰訊內部某些人的「保證」，或者薩迦蘭資本「不敢」得罪他們背後的勢力（比如騰訊內部策劃此事的那些人），風險「可控」。
「另外，」胖子繼續補充他打聽到的「花邊消息」，「我還聽說，一開始趙、錢兩人找的不是薩迦蘭資本。他們先接觸了幾家本地的、擅長搞事的遊資和私募，開出的條件也不錯。但那些本地佬一聽說這筆股份是要用來跟『星海資本』作對，尤其是可能要直接衝擊林楓林總你坐鎮的股價，一個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有的甚至直接說：『林總的盤子也敢去砸？嫌命長嗎？』」
胖子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笑意。星海資本和林楓在幾次資本大戰中展現出的兇狠精準和深不可測的背景，顯然已經在某些圈子裡形成了強大的威懾力。
「本地的不敢接，他們又找到了凱雷資本在香港的部門。」胖子接著說，「想著凱雷是國際大行，背景硬，或許敢碰。結果凱雷那邊負責亞洲特殊機會投資的主管，一聽是涉及星海資本和騰訊的對賭，而且是要做空，立刻表示需要『嚴格評估』。後來不知道他們內部怎麼評估的，反正很快也回絕了，理由很官方，說是『不符合當前投資策略和風險收益比』。但我估摸著，凱雷之前跟咱們有過間接接觸，可能知道咱們不好惹，不想蹚這渾水。」
林楓點了點頭，凱雷的拒絕在意料之中。國際大行更注重長期聲譽和合規，不會輕易捲入這種明顯帶有「惡意狙擊」性質的交易，尤其是對象還是星海資本這種風格鮮明、報復心可能很強的對手。
「本地的不敢，凱雷不要，他們一時沒了門路。」胖子總結道，「正好這時候，不知道通過誰牽線（我懷疑就是騰訊內部那個劉偉副總牽的線），搭上了這家薩迦蘭資本。印度佬初生牛犢不怕虎，或者根本不清楚星海資本在國內外的『凶名』，又或者自恃有些『特別手段』，再加上那離譜的高息誘惑，雙方一拍即合，這筆詭異的交易就這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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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胖子的匯報，林楓靠在會議室冰涼的牆壁上，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的信息碎片拼湊起來：
· 動機：騰訊內部（以劉偉為代表，可能還有更高層默許）聯合不滿股東，意圖通過對賭協議陷阱奪取自己10%的股份。
· 手段：高息誘惑兩個小股東，以近乎無抵押的方式，將8.5%的股份（一億三千萬股）拆借給一家風格激進的印度資本薩迦蘭。
· 時機：拆借期三個月，正好覆蓋對賭協議中後段。
· 風險點：印度資本的信譽未知，操作手法可能不按常理出牌。高息背後可能隱藏其他交易（如利潤分成）。無抵押拆借意味著趙、錢二人實際上承擔了巨大風險，也說明他們對此事「成功」抱有極大信心，或者得到了某種「兜底」承諾。
「三個月……九千萬利息……薩迦蘭資本……」林楓低聲重複著關鍵詞，眼中寒光越來越盛。
他原本打算，如果對手是正規機構，就按資本市場的規則，在盤面上擊潰他們。但現在，對手換成了一家作風難料、可能不守規矩的印度資本，這就增加了變數。對方會不會使用一些非常規的、甚至違規的手段來打壓股價？比如散布謠言、通過關聯帳戶對倒製造恐慌、或者利用跨境監管的複雜性進行隱蔽攻擊？
「胖子，」林楓沉聲吩咐，「你暫時留在深圳，但要更加小心。繼續留意薩迦蘭資本在香港辦事處的動靜，看看他們有什麼人員調動，或者有沒有和其他可疑帳戶、資金往來。特別是關注他們可能從印度本土調集資金進入香港市場的跡象。另外，想辦法再探探，那個劉偉副總，和這家薩迦蘭資本，除了牽線之外，還有沒有更深的利益往來。」
「明白，楓子！我會小心的。」胖子應道。
掛斷電話，林楓走回交易室。大屏幕上，騰訊的股價依舊在4.10港元附近做著微不足道的波動，一片「祥和」。
但林楓知道，這「祥和」之下，正有一股來自恆河畔的、帶著貪婪與魯莽氣息的暗流，在悄然匯聚，準備擇機撲向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
「薩迦蘭資本……60%的利息……」林楓看著屏幕，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這麼高的成本，你們得把股價砸得多低，才能賺回利息甚至盈利？又或者，你們根本就沒打算靠做空賺錢，而是指望『事成之後』從騰訊內部那裡拿到更豐厚的『報酬』？」
他轉身，對猴子和其他嚴陣以待的交易員們說道：「『客人』的身份和部分『行李』已經查清了。一條借了昂貴『武器』（股份）、成本高昂、可能不太講究『比武規則』的印度『毒蛇』。大家打起精神，接下來的『接待』工作，可能會比預想的……更有趣，也更需要警惕。」
「我們的『巢』已經築好，『誘餌』（穩定的4港元股價）也擺得恰到好處。」林楓的目光掃過眾人，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絲凜冽的戰意，「現在，就等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按捺不住貪婪，主動出擊了。到時候，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防住它的毒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更要找准機會，把它的毒牙拔下來，讓它把吞下去的高息，連本帶利，再加點『醫藥費』，一起吐出來！」
一場針對高息拆借股份的印度資本的金融反擊戰，隨著林楓指令的下達，正式進入備戰狀態。星海資本的獵手們，已經將準星，悄悄瞄準了那條尚未完全露出水面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