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正好。林楓在星海資本的辦公室里，剛剛審閱完一份關於東南亞港口投資的初步評估報告，桌上那部加密手機便準時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正是馬總的名字。
林楓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但接起電話時，聲音卻瞬間切換到了略帶期待和疑惑的模式：「喂，馬總？這麼快就有結果了？效率很高啊。」
電話那頭，馬總的聲音聽起來比昨天鎮定了一些，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和刻意的熱情：「林總，早啊！打擾了。昨天我們連夜開了會，討論了很久。關於你提出的那個……手機遊戲適配和分成的合作提議，我們這邊原則上同意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強調自己的努力和「誠意」：「林總的要求，我們充分考慮過了。為了未來的戰略協同，我們可以答應這個條件。具體的合作協議細節，我們可以慢慢敲定。」
來了。林楓心中冷笑，但語氣依舊平穩：「那太好了，馬總。看來我們找到了共同利益的基礎。那麼，關於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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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對，股價！」馬總立刻接上話，但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和為難，「林總，關於穩定股價到4港元以上這個事……我們這邊是絕對支持的，也相信星海資本有這個能力。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製造出一種「迫於無奈」的氛圍：「在會上，有一些股東，主要是比較看重短期利益和風險控制的那幾位，他們提出……光有口頭承諾或者簡單的合作協議，還不夠穩妥。他們希望能有一個更明確的……保障機制。」
林楓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絲驚訝和不滿，聲音微微提高：「保障機制？馬總，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我幫你穩住股價，你答應我的合作條件。這難道不是最好的保障？還有什麼機制？」
「林總，你別急，聽我說完。」馬總連忙安撫，語氣更加「懇切」，「這些股東，他們……唉，他們覺得騰訊未來在手機遊戲上的分成是一塊大蛋糕，現在就這麼讓出去一部分，心有不甘。所以，他們堅持要在這份合作協議之外，附加一份……對賭協議。說是為了『激勵』雙方更好地履行承諾，尤其是確保股價穩定目標的達成。」
「對賭協議？」林楓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和「被冒犯」的感覺，「馬總，這和昨天說好的可完全不一樣！我們談的是合作，是共贏，怎麼突然冒出個對賭來了？這算什麼？信不過我林楓，還是信不過星海資本？」
「林總！林老弟！」馬總的聲音充滿了「感同身受」的無奈和「身不由己」的苦澀，「你千萬別誤會！我本人是絕對信任你和星海資本的！但是……你也知道，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股東們各有各的想法。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股價壓力大，有些人的神經繃得很緊。他們提出這個要求，我也……我也很為難，實在是拗不過啊！老哥我也是沒辦法，你也要理解理解我的難處啊！」
林楓在心中將馬總的表演打了個零分，但面上卻仿佛被他的「難處」說動了一些，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探究和警惕：「那……馬總，這個對賭協議，具體是什麼內容？總得讓我知道，你們想怎麼『賭』吧？」
馬總似乎鬆了口氣，連忙說道：「內容是這樣的，主要是圍繞股價穩定的核心目標。時間就從今天，七月初開始算起，到今年12月31日，也就是差不多半年時間。在這半年裡，騰訊的股價，每個交易日收盤價，在 4港元以上 的天數，必須占到總交易日的 80%以上。」
他詳細解釋道：「也就是說，如果半年大約有120個交易日，那麼收盤價在4港元以上的天數，不能少於96天。這是一個非常清晰、可量化的指標。」
林楓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馬總繼續拋出「賭注」：「如果，林總，我是說如果……星海資本沒能幫助公司達成這個目標，即4港元以上天數不足80%，那麼，按照對賭協議的約定，林總你需要將你手中持有的那 10%的騰訊股份，按照今年12月份騰訊股票的平均交易價格，再打 七折 的價格，折算轉讓給騰訊公司。屆時，公司會動用資金進行回購。」
他特意補充了一句，顯得「很公道」：「當然，價格是基於年底的市場價，還給了折扣，也算是……」
「馬總！」林楓突然出聲打斷，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有種沉甸甸的壓力，「這個條件，你不覺得太過苛刻了嗎？股價受市場整體環境、行業政策、公司突發新聞等多重因素影響，豈是單方面資金能夠完全控制的？80%的時間在4港元以上，這意味著幾乎不允許有像樣的調整！稍有波動就可能觸發條件！而賭注是我10%的股份，還是年底均價的七折？這豈不是意味著，如果我『輸』了，很可能要以遠低於現在市場價（雖然現在也跌了）的價格，被迫交出價值數億的資產？馬總，你認為這合理嗎？這是合作的態度嗎？」
電話那頭的馬總似乎被林楓陡然凌厲起來的質問弄得有些心虛，但他早有準備，立刻換上更加「推心置腹」甚至帶著點「哀求」的語氣：
「林老弟！我的林老弟啊！」他連稱呼都變了，「我知道這條件聽起來很嚴苛，對你不公平！我心裡清楚！但我真的無可奈何啊！那些股東咬死了這條，說這是他們同意手機遊戲分成方案的前提，是『風險對沖』！我不答應，整個合作就黃了，股價也沒人管了！老弟，你就當幫老哥一把，理解一下我的處境！我向你保證，只要咱們齊心協力，把股價穩在4塊以上，這份協議就是一張廢紙！咱們的重點還是長遠的合作啊！」
林楓沉默了幾秒鐘，仿佛在極力克制怒火，也在艱難地權衡。這沉默讓馬總的心又提了起來。
終於，林楓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笑意：「好，馬總，你的『難處』，我『理解』了。」
馬總心中剛剛一喜，卻聽林楓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對賭』，講究的是權利義務對等，風險收益匹配。不能光是我這邊輸了要付出慘重代價，贏了卻只有原本談好的合作條件吧？那這賭局，也太不公平了。」
「林老弟的意思是……？」馬總小心翼翼地問。
「我要在對賭協議里加一條，」林楓清晰地說道，「如果我，或者說星海資本，成功幫助騰訊股價達成了『80%時間在4港元以上』的目標，那麼，作為贏下對賭的獎勵，未來騰訊公司在所有業務領域（當然，包括我們合作約定的手機遊戲）向股東進行分紅時，我星海資本所持有股份對應的分紅比例，在原有基礎上，額外增加10%。」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增加的部分，不會影響其他股東的分紅絕對值，可以理解為從公司的『特別激勵池』或者超額利潤中提取。這個要求，不過分吧？總不能只許你們設下苛刻條件拿我的股份，卻不許我贏了有點甜頭。這樣一來，協議才算相對平衡，我也好對星海資本的董事會和投資人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