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太郎先生,」警部補的聲音公式化而冰冷,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我們是東京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及特別搜查本部聯合調查組成員。現依法執行公務。這是東京地方裁判所簽發的逮捕令。」
他清晰而緩慢地念出逮捕令上的關鍵內容:「你涉嫌參與並主導多項嚴重犯罪行為,包括但不限於:長期、有組織地偷稅漏稅,涉案金額特別巨大;與指定暴力團(黑社會組織)『菱井會』存在不正當資金往來及利益輸送,涉嫌洗錢及業務妨害;此外,還涉及一宗發生在三年前的、被掩蓋的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案件……現依法對你實施逮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每念出一項罪名,會議室里的溫度就仿佛下降一度。偷稅漏稅、勾結極道、故意傷害……這些指控的嚴重性,遠比川崎次郎那些醜聞要致命得多!這是直接觸犯刑法,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川崎太郎徹底懵了,他像是沒聽懂警察的話,又像是聽懂了卻無法接受,只是呆呆地站著,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反駁,想說是誣陷,但看著警察手中那蓋著官方印章的逮捕令,看著對方冰冷而堅定的眼神,再看看會議室里眾人(包括他曾經的「盟友」)那或震驚、或鄙夷、或漠然的眼神……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思維。
兩名高大的警員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雖然沒有立刻動手,但那種無形的壓迫力已經表明了一切。
警部補收起逮捕令副本,再次公事公辦地說:「川崎太郎先生,請吧。」
川崎太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又像是在巨大的打擊下精神恍惚,他最後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掠過林楓平靜無波的臉,掠過川崎美咲冷笑的臉,掠過川崎健一複雜的臉,掠過其他股東們或震驚或若有所思的臉……他知道,自己完了。不只是這場股東大會,他的事業,他的名譽,他的自由,甚至他的人生,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或嘶吼,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在警察的示意下,踉蹌地、失魂落魄地向著會議室門口走去。背影佝僂,與幾分鐘前那個咆哮怒吼、不可一世的常務董事判若兩人。
直到川崎太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會議室里依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接二連三、急轉直下的變故驚呆了。這哪裡是股東大會,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變和清算!
林楓目送警察帶走川崎太郎,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訝。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卻極其精準地,與坐在下方的川崎美咲短暫交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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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深意。川崎太郎的這些「罪證」,收集得如此齊全,時機把握得如此精準(就在他即將徹底失控、可能做出不理智舉動之前),並且能直接推動警方在如此敏感的時期出動逮捕令……這其中,若說沒有川崎美咲這個熟悉家族內部一切陰暗角落、並且深諳日本政商界遊戲規則的長女在背後全力運作、甚至提供關鍵線索和推動力,林楓是絕對不信的。這個女人,為了扳倒壓制自己多年的弟弟,所使出的手段,同樣凌厲而致命。這是一把雙刃劍,但現在,刀刃是對著共同的敵人。
林楓心中瞭然,但面上不露分毫。他迅速收回目光,仿佛剛才的插曲只是一個小小干擾。他輕輕咳嗽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他給了川崎健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包含著「該你了」的明確信號,以及一種穩固的支持。
川崎健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兄長被帶走的震撼和對大姐手段的微微心悸中回過神來。他知道,接下來,將是決定他個人命運,也是林楓兌現部分承諾的關鍵環節。
林楓以控股股東的身份,平靜地宣布:「鑑於目前的情況,我提議,股東大會現在正式進入議程。首要議題,是根據公司章程和股東意願,選舉產生川崎重工新任社長,以穩定公司運營,帶領川崎重工邁向新的發展階段。」
接下來的流程,在51%絕對控股權的加持下,變得異常順利,甚至有些「平淡」。林楓提名川崎健一擔任新任社長。儘管有些老派股東面露疑慮(畢竟川崎健一之前存在感較弱),但在控股股東明確的意向以及川崎美咲(及其所代表的剩餘股份)的附議下,沒有任何反對聲音能夠形成有效阻力。
投票(更多是走形式)結果毫無懸念。川崎健一,這個曾經在兩位兄長陰影下的人,戲劇性地被推上了川崎重工社長的寶座。林楓同時提議並通過了多項關鍵決議,包括重新審核並恢復與「小林精工」(川崎美咲夫家企業)的長期供應鏈合作協議,並給予其更優先的供應商地位——這是兌現對川崎美咲承諾的核心部分。
會議效率極高,一個多小時後,所有預定議程完成。林楓以控股股東身份做了簡短的總結,強調星海資本將長期持有川崎重工股份,支持以川崎健一為首的新管理層,致力於公司的技術發展、國際拓展與股東回報。
當林楓宣布股東大會結束時,會議室里響起了一些禮節性的、但含義複雜的掌聲。許多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中,眼神閃爍,心中各自盤算著在新的權力格局下如何自處。
人群逐漸散去。川崎美咲深深地看了林楓一眼,嘴角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笑意,率先優雅離去。川崎健一則被一群急於表忠心的原中層幹部和高管圍住,開始了作為社長的第一次「辦公」。
林楓沒有多停留,在蘇晴等人的簇擁下,走出了這間剛剛經歷了腥風血雨的會議室。乘坐專屬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坐進那輛等候已久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隔絕。
直到這時,林楓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這一仗,從布局到收網,看似行雲流水,實則步步驚心,耗費了巨大的心力、財力和資源。如今,終於塵埃落定。
蘇晴坐在旁邊,也能感覺到老闆那不易察覺的放鬆。她輕聲匯報:「林總,後續的交接和法律文件,團隊會跟進。健一社長那邊,我們也安排了人協助他平穩過渡。」
林楓「嗯」了一聲,沒有睜眼。他的思緒,已經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拿下川崎重工,絕不僅僅是為了財務報表上增加一個利潤來源,或者資本市場的一次漂亮併購。這家擁有頂尖造船技術(尤其是特種船舶、LNG船、大型郵輪)、重型機械、航空航天部件及機器人業務的百年工業巨頭,是一塊極其重要的戰略拼圖。
他腦海中浮現出星海資本旗下另外兩家公司的名字:東海遠洋運輸 和 環太平洋貨運。這兩家經過他前期整合、注資、已初具規模的航運公司,正需要穩定、高效、技術先進的船舶來源和維護保障。而川崎重工,恰好能提供從船舶設計、建造到終身維護的一站式解決方案,甚至其旗下的港口機械和物流自動化技術,也能與航運業務產生強大的協同效應。
「強強聯合……」林楓嘴角微微上揚,在心中勾勒著未來的藍圖,「掌握了自己的造船廠,就意味著對運力更新、成本控制、乃至特定航線特種船舶的定製化,有了更大的自主權。在全球供應鏈重塑、海運地位愈發重要的未來,這條從『製造』到『運輸』的垂直整合鏈條,將會成為我們最堅固的護城河之一。」
東海遠洋的遠洋航線,環太平洋貨運的近海及區域網絡,加上川崎重工的造船與技術底氣……這不僅僅是1+1+1>3的效果,更是構建一個覆蓋高端製造、全球物流、乃至影響大宗商品運輸定價權的龐大商業生態的開始。
車窗外,東京的街景飛速後退。林楓睜開眼,目光銳利而清明,疲憊已然被新的野心和規劃所取代。
「回酒店。」他對司機吩咐道,「通知核心團隊,今晚召開戰略復盤與展望會議。川崎重工,是我們的了。接下來,該想想怎麼讓它,和我們現有的版圖,一起發揮出最大的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