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的川崎次郎,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寬大的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份簽著他和妻子名字的股份轉讓協議以及那張近乎兒戲的「補充協議」,靜靜地躺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他的妻子——川崎綾子,則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文件副本和相關的股權證明書,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受驚小兔般的怯懦和順從,但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光芒飛快閃過,又迅速湮滅在長睫的陰影里。
「好了,手續辦妥了。」那位被收買的律師迅速整理好所有文件,職業化的笑容無懈可擊,「後續的登記流程,我會儘快跟進。次郎專務,您……請保重。」
川崎健一上前一步,拍了拍二哥(至少表面上是)的肩膀,語氣充滿「兄弟情誼」:「次郎哥,別太擔心。股份在嫂子手裡,就等於還在我們自己人手裡。股東大會的事情,嫂子會處理好的。你……先冷靜一下,想想怎麼應對警方那邊。需要什麼幫助,隨時告訴我。」 他的表演堪稱滴水不漏。
川崎太郎則只是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弟弟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危機文件。對他而言,只要這14%的投票權不被對手直接奪走,暫時由這個膽小怕事的弟媳持有,或許也不是最壞的結果。他內心深處,未必沒有將來利用兄長權威或抓住川崎次郎把柄來影響甚至控制綾子的想法。
川崎綾子微微向川崎太郎鞠了一躬,又對川崎健一和律師點了點頭,低聲道:「那我……我先回去準備了。」 她的聲音細弱,帶著日式女性特有的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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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送嫂子。」川崎健一立刻接口,顯得周到體貼。他陪著川崎綾子,一起走出了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常務董事辦公室。
走廊里,明亮的燈光映照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兩人沉默地走向電梯間。川崎綾子緊緊抱著裝有文件的手袋,步履稍快,似乎急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川崎健一緊跟在她身側,目光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與綾子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哪還有半分面對川崎次郎時的「焦急關切」和面對川崎太郎時的「謹慎恭敬」?只有一片冰冷而高效的默契。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已經安靜地等候在專屬車位。司機是川崎健一絕對信任的心腹。
川崎健一為綾子拉開車門,待她上車後,自己也迅速坐了進去。車門關閉,隔音極佳的車廂內頓時與外界隔絕。
「直接去帝國酒店。」川崎健一對司機吩咐道,聲音平靜無波,與剛才在辦公室里的表現判若兩人。
「是,健一少爺。」司機沉穩地發動了汽車,平滑地駛出了川崎重工總部的地下停車場,匯入了東京午後依舊繁忙的車流。
車內,川崎綾子一直緊繃的身體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沉默。她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複雜。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在豪門深宅中過著看似優渥、實則戰戰兢兢、需要時刻看丈夫和夫家臉色生活的貴婦人。丈夫川崎次郎的荒唐與暴戾,大家長川崎太郎的冷漠與算計,讓她如履薄冰。直到……那個神秘的中間人(由川崎美咲秘密安排)找到她,帶來了一個難以抗拒的交易,以及一個徹底擺脫這種窒息生活、甚至能獲得巨額財富和未來保障的機會。
最初是恐懼和懷疑,但對方展現出的周密計劃、強大的背景(指向林楓和星海資本),以及對川崎兄弟內部矛盾的精準把握,逐漸讓她動心。尤其是,對方承諾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在她「配合」之後,協助她與川崎次郎進行有保障的離婚,並確保她獲得應得的財產份額,以及未來的人身安全。這對長期生活在壓抑和潛在暴力威脅下的綾子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川崎健一的暗中配合與牽線,最終讓她下定了決心。今天這場戲,每一步都在計劃之中。那份所謂的「補充協議」,本就是迷惑川崎次郎、加速他做出錯誤決定的道具。而她手中這份剛剛簽署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股份轉讓協議,才是真正的「貨物」。
豐田世紀轎車穿行在東京的樓宇之間,最終駛入了位於東京都中心千代田區、毗鄰皇宮的帝國酒店。這家歷史悠久、極盡奢華的酒店,象徵著地位與財富。
汽車停在酒店側門一個相對隱蔽的入口。川崎健一和綾子下車,在早已等候在此的酒店私人管家的引導下,通過專用通道,直達酒店高層的一間頂級商務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寬敞明亮的空間內,簡約而奢華的裝飾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壯麗的皇宮園林景觀。會議長桌的一端,林楓正姿態放鬆地靠坐在椅背上,手中拿著一份文件,似乎在閱讀。蘇晴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堆資料。此外,還有兩名身著幹練西裝、顯然是星海資本核心法務和財務人員的亞洲面孔男女,安靜地坐在一旁。
聽到開門聲,林楓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了走進來的川崎健一和川崎綾子身上。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篤定的笑容,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等待收穫的笑容。
「川崎夫人,歡迎。」林楓沒有起身,只是用中文說道,語氣從容。蘇晴立刻進行了精準的日語翻譯。
川崎綾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她知道,決定自己未來的關鍵時刻到了。她走到會議桌前,對著林楓微微躬身行禮:「林社長,您好。」
川崎健一也走上前,對林楓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成功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和一絲興奮:「林總,幸不辱命。」
林楓笑著示意他們坐下:「二位辛苦了。請坐。」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川崎綾子緊緊握在手中的那個手袋上,「看來,夫人已經拿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
川崎綾子沒有多言,直接打開手袋,取出了那份簽署完畢、墨跡已乾的股份轉讓協議原件,以及相關的股權證明文件副本,輕輕地推到了林楓面前。「按照約定,林社長,這是川崎次郎先生轉讓給我的、占川崎重工總股本14%的股份相關文件。目前,法律上,這些股份的所有權已經歸屬我。」
林楓拿起協議,快速地瀏覽了一下關鍵頁和簽名。旁邊的法務人員也立刻湊近,進行更細緻的審閱。片刻後,法務人員對林楓肯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林楓放下文件,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夫人果然守信,行事果斷,不枉費我們前期花費那麼多精力進行籌劃,也感謝健一的裡應外合。」
他這番話,既是對綾子勇氣的肯定,也是點明這場交易背後星海資本付出的巨大努力和資源——包括那些精準打擊川崎次郎的負面新聞運作、對相關部門的「打點」以施加壓力促成逮捕令風聲、收買律師、以及說服川崎綾子本人。這是一場多線並進、環環相扣的精密操作。
川崎綾子微微低下頭:「我只是……做了對我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她此刻的語氣,比在川崎重工總部時清晰堅定了許多。
「明智的選擇。」林楓讚許道,然後切入正題,「那麼,就按照我們之前協商好的價格和條件,完成最後的交易吧。」 他示意了一下旁邊的財務人員。
財務人員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另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以及相關的支付文件推到了川崎綾子面前。這份協議,是將川崎綾子剛剛獲得(從川崎次郎處)的14%川崎重工股份,轉讓給星海資本指定的離岸控股公司。價格條款,早已在之前的秘密談判中確定,是一個對綾子而言絕對豐厚、足以保障她後半生優渥生活的數字,並且支付方式安全隱秘。
綾子仔細地閱讀了文件——她並非對商業一無所知,在決定參與此事後,也秘密諮詢過自己信任的獨立律師。確認無誤後,她在指定的位置,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是林楓代表星海資本方面的簽字,以及雙方交換文件,財務人員啟動早已安排好的跨境支付流程。一系列操作在專業人員的協助下,高效而安靜地完成。
當最後一筆電子簽章落下,支付確認的訊號閃爍在財務人員的電腦屏幕上時,這14%的、原本屬於川崎次郎的川崎重工股份,其法律上的所有權,已經悄然從川崎綾子手中,轉移到了林楓掌控的星海資本體系內。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林楓靠回椅背,輕輕呼出一口氣,雖然面色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和銳利的光芒。這一步,堪稱整個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冒險的一環,如今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