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賭約

  川崎美咲沉默了許久,包間內只餘下居酒屋遠處傳來的隱約喧囂。她指尖無意識地在清酒杯沿上划過,留下細微的水痕,目光低垂,顯然林楓那番直指核心利弊的分析,在她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然而,多年的商場歷練和家族內部傾軋,讓她不會輕易被一番話打動,尤其是涉及如此重要的股權。

  她終於抬起頭,眼中的酒意已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精明而審慎的銳利光芒。她沒有直接回應林楓的條件,反而拋出了一個極其現實的技術性質疑,這也是她目前看來林楓方案中最大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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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總,」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晰和冷靜,「你的分析,有些道理。我承認,目前的局面並不樂觀,『小林精工』確實可能成為他們攻擊我的軟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錐子般刺向林楓,「但是,你承諾的『確保小林精工供應關係穩定』,聽起來很美,可你憑什麼能在川崎重工的董事會上做到這一點?」

  她身體微微前傾,掰著手指數道:「據我所知,你們星海資本通過二級市場和私下協議,目前持有川崎重工大約9%的股份。加上我這個『牆頭草』弟弟健一手裡那搖擺不定的5%……」她瞥了一眼旁邊的川崎健一,後者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算他這次堅定地站在你這邊,你也不過湊齊14%的投票權。」

  「至於那個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川崎龍介,」川崎美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手裡那14%的股份?現在人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電話不接,行蹤成謎,說不定早就被那兩個傢伙嚇破了膽,帶著股份跑出國避風頭了。他的票,指望不上。」

  她的語氣變得沉重而現實:「現在,川崎太郎和川崎次郎,他們兩個已經徹底抱團了。光是他們兄弟倆,手裡就握著父親直接留給他們的、加起來高達28%的股份!這還不算那些多年來一直依附於他們、被他們牢牢控制在手裡的老派股東和支持者。在董事會上,他們能調動的力量遠超這個數字。林社長,恕我直言,按照公司章程和目前的股東結構,你想要在涉及重大供應鏈決策的議題上擁有決定性的話語權,甚至只是有效制衡他們,你手裡掌握的股權比例,沒有40%以上,恐怕連讓他們正視的資格都沒有。你拿什麼來保證你的承諾?」

  這一連串的分析,條理清晰,數據準確,徹底點明了林楓目前面臨的最大障礙——股權不足,無法在董事會形成有效力量。空有戰略和資金,若無法在最高決策層面施加影響,一切承諾都可能是空中樓閣。

  然而,面對川崎美咲近乎咄咄逼人的質問,林楓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窘迫或動搖,反而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狂妄,卻有一種成竹在胸的沉穩和……一絲冒險家的銳氣。

  「川崎小姐,」林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您說得對,股權是硬道理。目前看來,我們確實距離40%還有不小的差距。」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川崎美咲:「但是,商業場上,有時候未必需要等到萬事俱備才出手。機會轉瞬即逝,尤其是在對手內部出現裂痕,或者……外部壓力足夠大的時候。」 他略作停頓,拋出了一個大膽至極的提議,「既然您對我的能力還有疑慮,對我的承諾也缺乏足夠的信任基礎,那我們不妨……賭一賭?」

  「賭?」川崎美咲鳳眼微眯,流露出強烈的興趣,「怎麼賭?」

  林楓清晰地說道:「就賭我能在下一次,或者說,在很快將會召開的關鍵性董事會上,推動並通過恢復乃至鞏固『小林精工』供應商資格的議案。我不需要現在就擁有40%的股權,我只需要在那一刻,擁有足夠改變局勢的力量和策略。如果我做到了,」他緊盯著川崎美咲的眼睛,「證明我有能力在董事會層面實現我的承諾,那麼,您是否願意按照我們之前談的條件,將您手中的股份出售給我?當然,價格依舊公道,保障依舊有效。」

  這個賭約,巧妙地將股權不足的現實困境,轉化為證明自身能力和兌現承諾的「實戰檢驗」。對川崎美咲而言,風險似乎降低了——只有林楓真的展現出在董事會翻雲覆雨的能力,她才會交出股份。而對林楓而言,這無疑是一次高風險高回報的豪賭,他必須在股權劣勢的情況下,找到破局的關鍵。

  川崎美咲沒有立刻回答。她再次陷入沉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林楓臉上逡巡,仿佛要判斷這個年輕人究竟是盲目自信,還是真的手握奇招。包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川崎健一屏住呼吸,蘇晴則全神貫注地準備翻譯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良久,川崎美咲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但同時也帶著商人的精明算計。

  「賭一賭……未嘗不可。」她終於開口,語氣慎重,「但是,林社長,股份我不能全部賣給你。」

  林楓眉梢微動,等待她的下文。

  「這14%的股份,畢竟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重要資產,不僅僅是投資,也是……一份念想。」川崎美咲的聲音里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柔軟,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我可以賣給你一半,7%。這足夠讓你星海資本的持股比例上升到16%,再加上健一的5%,你們在明面上的聯盟就有21%,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了。而且,」

  她強調道:「我手中剩下的7%,以及我本人,在接下來的所有董事會表決中,都會明確地、堅定地和你站在一起!這7%的投票權,加上我個人在董事會的影響力,將是你最可靠的盟友。這樣,既滿足了你增加持股的需求,也保留了我一部分根基,同時以最直接的方式為你提供支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