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卻無法驅散「銳動撞球俱樂部」門口的陰霾。林楓將車停在街對面,並未立即下車。他搖下車窗,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塊霓虹閃爍的招牌,以及門口那幾個叼著煙、打扮流里流氣的年輕身影。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廉價菸草和頹廢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羊絨大衣的衣角在寒風中微微拂動,與周圍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一推開撞球廳那扇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濃烈煙味、汗味和劣質香水味的污濁熱氣便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混雜著撞球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男女的喧譁笑鬧,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噪音。
廳內光線昏暗,主要依靠撞球桌頂部的照明燈,勾勒出一個個模糊而扭曲的身影。林楓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立刻鎖定了目標。靠近裡面的兩張撞球桌旁,聚集著七八個男女,正是董銳和他的那幫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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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多留著怪異誇張的髮型,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牛仔褲、緊身皮衣或者印著骷髏頭的衛衣,身上叮噹作響地掛滿了各種金屬鏈子。幾個女孩化著濃艷的妝容,穿著暴露,正依偎在男生身邊,嬉笑著吞雲吐霧。整個區域被他們弄得烏煙瘴氣,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地上還散落著空啤酒罐。
林楓面無表情,徑直朝著那群人走去。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皮鞋踩在有些粘膩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與周圍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冷峻、乾淨且不容侵犯的氣場,如同投入泥潭的一塊寒冰,瞬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幾個原本叼著煙、斜靠在球桌旁的小混混停下了說笑,警惕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他們摸不清林楓的底細,但本能地感覺到這人不好惹。
林楓無視那些投射過來的或好奇、或挑釁的目光,直接走到了被圍在中間、正拿著一根球桿比劃的董銳面前。
董銳今天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外面套著件黑色皮夾克,頭髮刻意抓得凌亂,嘴角掛著一絲自以為是的痞笑。他顯然也注意到了林楓,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耐煩。
「你就是董銳吧。」林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音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我們到旁邊聊聊。」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這話一出,周圍那幾個小混混立刻躁動起來。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隱隱將林楓困在中間。一個染著黃毛、身材幹瘦的青年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林楓身上,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叫囂道:「你誰啊?找我們銳哥幹嘛?懂不懂規矩?」
另一個膀大腰圓的也抱著胳膊,惡狠狠地瞪著林楓,試圖用氣勢壓倒他。
一時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渾濁的空氣里充滿了火藥味。
林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圍上來的只是幾團空氣。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董銳臉上,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我要和你單獨談談,董銳。」
被林楓這種完全無視的態度激怒,黃毛伸手就想推搡林楓:「媽的,跟你說話呢……」
「都他媽給我滾開!」就在這時,董銳突然開口喝斥了一聲。他到底是在這種環境裡混的,眼力見比他那幫只會咋呼的小弟強一點。他雖然也看不起林楓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但對方明顯是衝著他來的,而且這股冷靜勁兒,不像是一般人。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散開。那些小混混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罵罵咧咧地退後了幾步,但目光依舊不善地盯著林楓,形成一種無形的威懾。
董銳這才放下球桿,雙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林楓,嗤笑一聲:「行啊,聊聊就聊聊。我倒要看看,你能放出什麼屁來。」
兩人走到撞球廳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這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光線更加昏暗。喧鬧的音樂聲稍微遠了一些,但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樣嗡嗡作響。
「我是林欣欣的哥哥,林楓。」林楓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眼神銳利如刀,直刺董銳,「你們接近我妹妹的那些小動作,還有你們背地裡打的那點齷齪算盤,我已經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觀察著董銳的反應。果然,聽到「林欣欣的哥哥」這幾個字,董銳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隨即被更強的蠻橫所取代。
林楓繼續道,聲音冷了幾分:「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是來給你,也是給你們這個圈子一個警告。立刻停止接近和騷擾我妹妹,以前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既往不咎。否則……」
「否則怎麼樣?」董銳沒等林楓說完,就極其無禮地打斷了他。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肩膀都在抖動,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鄙夷。
「哈哈哈……林欣欣的哥哥?好大的威風啊!」他止住笑,湊近林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楓臉上,壓低了聲音,卻更加囂張,「怎麼?怕你妹妹喜歡上我?怎麼不讓你妹妹自己來跟我談?我告訴你,有多少小姑娘控制不住往我身上貼?我董銳看得上你妹妹,那是她的福氣!」
他越說越得意,甚至帶著一種炫耀式的威脅:「還他媽既往不咎?你嚇唬誰呢?你知道我家裡是幹什麼的嗎?我爸是公安局副局長!在這青城地界上,誰敢不給我董家幾分面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威脅我?」
他看著林楓,眼神陰狠,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識相的,趕緊滾蛋!讓你妹妹乖乖出來陪我玩幾天,把我哄高興了,說不定以後還能照顧照顧你們家那點小生意。要是給臉不要臉……」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惡毒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此,一定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他眼底深處,那抹隱藏極深的殺機,如同萬年寒冰,徹底凝結。
他原本還想著,如果對方能識時務,知難而退,或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但現在看來,他高估了這種人渣的智商和底線。仗著父輩的權勢為非作歹,已經深入了他的骨髓。
「很好。」林楓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既然你是這個態度,那就別怪我把事情做絕了。」
他深深地看了董銳一眼,那眼神冰冷、銳利,仿佛已經穿透了時間和空間,看到了對方悽慘的結局。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下次,等你,或者你那個副局長父親,來跪著求我的時候,別怪我林楓——無情。」
說完,林楓不再有絲毫停留,猛地轉身。大衣下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他無視身後董銳那因為被蔑視而氣得鐵青的臉,以及那群小混混再次投來的挑釁目光,邁著堅定不移的步伐,徑直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污濁之地。
推開撞球廳的大門,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污濁。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無法融化他眉宇間的冰寒。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拿出那部來自未來的智慧型手機,撥通了一個備註為「蘇晴」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利落的女聲。
林楓站在車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銳動撞球俱樂部」那閃爍的招牌,眼神冰冷如鐵,對著話筒,只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按計劃行動!」
話音落下,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