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江南，空氣中帶著一股濕冷的寒意，但在某座臨湖私人莊園深處，一間窗簾緊閉、燈火通明的密室內，氣氛卻顯得格外燥熱。這裡，便是此次聯手運作上海梅林的江浙滬遊資聯盟的臨時指揮部。與其說是辦公室，這裡更像一個現代化的作戰指揮中心，環形的巨大桌面上擺放著數十台頂級配置的交易終端，四壁掛滿了實時跳動的數據屏幕，紅綠交錯的K線圖映照在每個人神色專注的臉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咖啡因和一種名為「金錢」的荷爾矇混合的獨特氣息。在座的有七八個人，年齡各異，衣著風格也不同，有的穿著隨意的T恤牛仔，有的則是一絲不苟的襯衫西褲，但他們眼中都閃爍著同一種光芒——獵食者的銳利與精明。他們便是這次「獵殺」行動的核心決策層，掌控著數以億計的資金流向。
主位上，坐著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胖子，他穿著寬鬆的黑色中式盤扣上衣，脖頸上掛著一塊品相極佳的翡翠無事牌，手指粗短，卻戴著一枚碩大卻不顯俗氣的金戒指。他叫金福榮，是這次聯合坐莊的發起人和總指揮，圈內人稱「金胖子」或「金爺」，以眼光毒辣、手法兇悍著稱。此刻，他正眯著眼睛，盯著主屏幕上上海梅林那如同一條休眠死蛇般平緩波動的分時圖，手裡盤著一對油光鋥亮的核桃，發出「咔噠、咔噠」有節奏的輕響。
「金爺，各位老大，」一個坐在側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交易員突然開口，打破了室內的沉默。他叫小陳，負責監控盤面數據和資金流向，是團隊裡的「眼睛」。「有個情況，需要匯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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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胖子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里「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手裡的核桃依舊勻速轉動。
小陳推了推眼鏡，指著自己面前一塊顯示著資金分析數據的屏幕說道：「我們布局的這隻票，就是上海梅林，最近幾天，買入的金額……細看下來，有點不太尋常。」
「哦？怎麼個不尋常法？」旁邊一個梳著油頭、面容精瘦的中年男人問道，他是來自寧波的老周，以敢打敢拼聞名。
「量不大，但很……整齊。」小陳組織著語言，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更詳細的分析圖表，「都是一些標準的個人證券帳戶，不是機構席位。單筆買入的金額也都不大，普遍在兩百手左右，按照現在5塊左右的股價，也就是十萬塊錢上下。」
「散戶跟風唄，這不是好事嗎？說明咱們前期放的『網絡電商』那股風，開始起作用了，正好給咱們鎖鎖籌碼。」另一個操著溫州口音的老闆笑著說道，語氣輕鬆。
「問題就在這裡，王總。」小陳的表情卻帶著一絲疑惑，「如果只是零散的散戶，他們的開戶地應該是天南海北，遍布全國才對。但是，這些帳戶的歸屬地，高度統一，幾乎全部都來自——」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天海市。」
「天海市？」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會議室里激起了一圈漣漪。幾個人原本放鬆的姿態都微微調整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交匯。
金胖子手裡盤核桃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那雙被肥肉擠得有些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小陳：「全是天海市的個人帳號？確定嗎？」
「非常確定。」小陳肯定地點頭，「IP位址、開戶營業部信息，都指向天海。而且行為模式高度相似，都是在近期，以小額、分批的方式買入，不像是有組織的建倉，但……這種地域集中性，太巧合了。」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伺服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數據屏幕跳動的輕微聲響。
「天海市……星海資本？」老周摸著下巴，第一個說出了這個在華東資本圈子裡已然聲名鵲起的名字。這個名字背後，代表著驚人的崛起速度、精準到詭異的操作，以及幾乎無限的資金量，那個神秘莫測的年輕創始人——林楓。
這個名字一被提起，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凝重了幾分。人的名，樹的影。如果真是星海資本盯上了這隻票，那情況就複雜了。以星海資本傳聞中的資金實力和操盤風格，他們若是想進來分一杯羹，甚至反客為主，絕對有這個能力。
「不太像。」另一個一直沉默著，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更斯文一些的中年人搖了搖頭。他叫沈淵，是團隊裡的「軍師」，負責策略制定和風險研判。「星海資本的操作，我研究過幾次。他們要麼是長期潛伏，布局深遠，像之前對萬科那樣，一出手就是戰略級的；要麼是快進快出，利用信息差精準狙擊，手法凌厲，但資金量絕不會這么小，更不會用這麼……這麼『接地氣』的方式。用幾十個個人帳戶，每個帳戶買個十萬塊？這不符合他們的身份和習慣。太瑣碎，太沒有效率了。」
沈淵的分析有理有據，讓眾人紛紛點頭。確實，這種分散到極致的買入方式，更像是一種規避監管或者隱藏意圖的小伎倆，不像是一個頂級資本機構會採用的主流手法。
「而且，」沈淵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道，「我們選的這隻票，盤子小，概念也偏門，主營業務就是個賣罐頭的，包裝了個網上購物的噱頭而已。以星海資本現在的格局和資金體量，他們看得上這種小打小鬧的機會嗎？我估計，他們現在正跟那些大佬級別在更大的棋盤上博弈呢，哪有功夫來理會我們這池塘里的泥鰍。」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慮。的確，上海梅林這隻股票，在他們這些擅長炒作小盤股的遊資看來是塊肥肉，但在那些動輒運作幾十億上百億資金的頂級機構眼中，可能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那會不會是天海市其他的大戶或者小團體，聽到了什麼風聲，想跟著喝口湯？」寧波的老周猜測道。
「有可能。」沈淵點點頭，「天海市藏龍臥虎，有錢人不少。或許是我們前期布局時，某個環節不小心走漏了風聲，被一些本地的大戶察覺到了。他們自己或者發動親戚朋友，跟著買一點，這很常見。」
「媽的，最煩這些聞著味兒就跟進來的蒼蠅！」溫州王總罵了一句，「要不要在啟動前，先震他們一下？往下砸幾個百分點，把這些浮籌洗出去？」
一時間，會議室里議論紛紛，有人主張清洗，避免日後拉升時這些籌碼成為拋壓；有人覺得無所謂，這點資金量影響不大，反而能幫他們鎖定一部分籌碼。
就在眾人討論之際，主位上的金胖子一直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重新盤起了他的核桃，那雙小眼睛眯著，盯著屏幕上那些來自天海市的、微不足道的買入數據流，仿佛在權衡著什麼。
「咔噠……咔噠……」
核桃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
「好了，都別爭了。」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金胖子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絲混不在意、甚至帶著點輕蔑的笑容：「管他是星海資本故弄玄虛，還是天海本地的土財主跟風，重要嗎？」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點了點屏幕：「看看這量，每個帳戶十萬塊，加起來才多少？千把萬頂天了！對於咱們這次準備的資金和要拉的高度來說，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就像往太湖裡扔了把石子，能激起多大浪花？」
他環視眾人，語氣篤定：「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呆著，不給我們搗亂，不試圖在關鍵位置砸盤或者搶籌，那就隨他們去。他們這點資金，到時候還能幫我們烘托一下市場氣氛，讓盤面看起來更熱鬧些。我們吃肉，允許他們跟著喝點湯。」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絲森然的警告：「不過，都把眼睛給我放亮點！嚴密監控這些帳戶的動向！如果他們只是搭順風車，那大家相安無事。但如果……有哪個帳戶不識相，敢在咱們拉升的時候提前跑路，或者敢在咱們需要洗盤的時候逆勢加倉……」
金胖子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眯起的眼睛裡閃過的一絲寒光，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在資本市場的叢林裡，破壞規則的小獸，會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明白了，金爺！」
「放心吧，金爺，盯死了他們！」
眾人紛紛應和，心中都有了底。
「嗯。」金胖子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主屏幕，看著那依舊在5元附近蟄伏的股價，臉上露出了獵手般的期待笑容，「準備工作都差不多了，風向也放出去了，『網絡電商』、『正廣和網上購物』的故事，也該讓更多人『偶然』發現了……通知下去，按原計劃，時間一到，點火，發射！」
「是！」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回到崗位，密室內再次充滿了緊張的備戰氣氛。關於那些來自天海市的、整齊劃一的小額買單，就像投入湖中的小石子，雖然引起了一絲漣漪，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戰略布局所淹沒，並未能改變這艘資本巨輪航行的方向。
而在遙遠的天海市，星海資本的員工們，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只是按照老闆的指令，懷著興奮與期待，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等待著那趟「順風車」的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