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默契

  法拉電子的股價被星海資本以雷霆萬鈞之勢強勢封上漲停板,盤面上那巨量的封單,如同一道冰冷的鋼鐵壁壘,也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京城遊資的臉上。他們設在某個私人會所里的臨時操盤室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京城遊資的負責人,那位被稱為「田老闆」的中年男人,面色陰沉地盯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和天文數字般的封單,手中的雪茄早已熄滅也渾然不覺。他身旁的幾個核心操盤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闆……咱們……」一個膽子稍大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卻被田老闆抬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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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老闆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鬱結之氣全部排出。他混跡資本市場多年,能攢下如今的身家和名聲,靠的不僅僅是狠辣,更有審時度勢的圓滑和能屈能伸的韌性。事已至此,憤怒和懊悔都已無用。

  「罷了……」田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這次,是我們看走了眼,踢到鐵板了。林楓……星海資本……嘿,好手段!」

  他已然看清了局勢。星海資本攜大勝之威,資金雄厚,籌碼充足,更重要的是,對方占據了「維護盤面穩定」、「清理害群之馬」的道德制高點(至少表面上是)。如果硬碰硬繼續對抗下去,且不說勝負難料,就算僥倖贏了,也必然是慘勝,消耗巨大,得不償失。更何況,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後續還有什麼招數,誰也說不準。

  「要麼……這次就認栽,出一出血。」田老闆仿佛是在對下屬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當初……也確實不該不聽他的勸阻,非得在這隻票里把事情做絕。」他想起了林楓之前通過猴子傳來的那句警告——「要是盤面太難看就別怪我了」。當時他只當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如今看來,對方是認真的,而且有足夠的實力兌現。

  他轉而開始自我安慰,尋找這次失敗的「積極」意義:「不過……好在咱們最初的目標,也算是達成了。深圳那幫傢伙,已經徹底爆倉,輸得乾乾淨淨,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在這個圈子裡,以後再也見不到這伙礙眼的蒼蠅了。」


  這番話,既是對這次行動的定性,也是給手下、更是給自己找的一個台階。資本世界,成王敗寇,及時止損並從中找到利於自己的解釋,也是一種生存智慧。

  「準備資金吧。」田老闆最終下達了指令,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接下來,林楓那邊肯定會維持股價在高位,我們需要回補足夠的股票歸還借券。價格……恐怕低不了了。儘量控制成本,但……該買還是得買。」

  「是,老闆。」手下們鬆了口氣,只要老大做出了決定,他們執行就好。

  果然,正如田老闆所預料,也正如林楓所策劃。

  在經歷了開盤即漲停的強勢之後,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法拉電子的股價並未繼續瘋狂上攻,也沒有大幅回落,而是在一個明顯高於前期震盪區間的、相對較高的位置,開始了持續的、上有壓力下有支撐的箱體震盪。

  這個震盪區間,精妙地維持在一個讓星海資本前期抄底籌碼有豐厚利潤,同時又讓京城遊資回補股票感到「肉痛」,但又不至於徹底無法接受的水平。

  盤面上,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而有趣的景象:

  一邊,是林楓指揮下的星海資本,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批分量地將前幾天在跌停板附近和低位吸納的巨額廉價籌碼,逐步套現賣出。

  他們的賣單並不兇猛,總是出現在股價試圖向上突破、或者市場跟風情緒起來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壓制住過熱的勢頭,同時又維持著盤面的活躍度和足夠的流動性。他們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農夫,正在從容不迫地收割著早已成熟的莊稼,利潤豐厚,動作優雅。

  另一邊,是京城遊資,在默默地、被動地、以高出他們賣出價不少的成本,持續不斷地買入股票。

  他們的買單顯得謹慎而無奈,往往是在股價回落到震盪區間下軌,或者星海資本的賣壓稍有減弱時,才敢小心翼翼地進場承接。他們心裡在滴血,每一筆成交都意味著真金白銀的損失和更高的持倉成本,但他們沒有選擇。為了歸還借券,避免出現更嚴重的違約和信譽危機,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在這個被林楓設定的「屠宰場」里,高價吃進籌碼。

  雙方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殘酷的默契。

  林楓需要有人在高位接走他的獲利盤,完成本輪操作的最終閉環。

  京城遊資需要買入足夠的股票彌補窟窿,了結這場失敗的戰役。

  一個願打,一個不得不挨。

  這場無聲的財富轉移,在看似平靜的股價震盪中悄然完成。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喧囂的吶喊,只有冰冷的數字跳動和背後一方志得意滿、一方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殘酷現實。

  星海資本的持倉在穩步下降,帳戶上的現金利潤在不斷攀升。

  京城遊資的持倉在緩慢增加,帳戶上的浮虧和實際損失在持續擴大。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周時間。

  當星海資本將最後一批用于波段操作的獲利籌碼順利派發完畢,持倉恢復到戰略持有水平時,林楓看著最終統計出的、遠超預期的利潤數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一次針對法拉電子的操作,從低位吸籌,到暴力撬板,再到高位派發,環環相扣,將資本運作的智慧與力量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僅收穫了巨額利潤和珍貴的騰訊股權,更是沉重打擊了不守規矩的對手,一舉奠定了星海資本在圈子內的強勢地位。

  同時,林楓也沒有忘記他對那位暗中借出股票給京城遊資的股東的承諾。在星海資本完成出貨、市場壓力減輕後,他適時地讓團隊釋放了一些關於法拉電子業務前景的溫和利好信息,並配合進行了一些盤面引導。股價果然迎來了一波像樣的反彈,雖然無法突破前期林楓設定的高位震盪區間,但也足夠讓那位股東在相對理想的位置套現了一部分持股,獲得了可觀的收益。

  那位股東對林楓自然是感激不盡,認為星海資本信譽卓著,說話算話。他並不知道,他獲得的這部分收益,與他間接幫助林楓完成對京城遊資的逼空、以及林楓在更高位置派發籌碼所獲得的巨額利潤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資本市場,信息與認知的差距,往往決定了財富分配的最終格局。

  至此,圍繞法拉電子的一場驚心動魄的多空博弈,終於徹底落下帷幕。星海資本成為了最大的贏家,名利雙收。京城的遊資付出了慘痛代價,但也清除了對手,勉強保住了根基。而那位借出股票的股東,也滿意地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酬勞」。

  只有那批已經爆倉出局、血本無歸的深圳遊資,以及無數在劇烈波動中被收割的散戶,成為了這場資本盛宴下,無聲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