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背著沉重的行李,每一步都踩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看似氣喘吁吁、全神貫注地應付著腳下的路,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冷靜地評估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掠過樹根盤錯的小徑、濕滑的青石板,以及那些被雨水沖刷後裸露的鬆軟土坡。他在尋找一個最合適的「舞台」。
終於,在一段尤為陡峭的上坡路前,他停下了腳步,眼中精光一閃。
這段路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碎石,顯然是之前山體稍有滑坡或施工留下的,石塊稜角分明,散亂地堆積著,踩上去極易打滑。坡度也比之前的路段要大,對於負重的人來說,堪稱一道難關。
「完美。」林楓心中暗道。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吃力又努力堅持的表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他刻意走在隊伍最後面,與林語薇她們拉開一小段距離。
就在他一隻腳踏上那片碎石坡,身體重心前移的瞬間,他腳下猛地一滑!不是那種無法控制的真滑倒,而是巧妙地利用腳下石頭的鬆動和身體的慣性,製造出一個看起來無比逼真的失控效果。
「哎呀——!」林楓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驚呼,聲音足夠大,足以清晰地傳到前面四人耳中。他整個人伴隨著嘩啦啦的碎石聲,看似狼狽地朝一側歪倒,最終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地上,才「勉強」穩住身形,那幾個大包也隨著他的動作重重地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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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果然驚動了前面的女孩們。
林語薇、妍妍和另外兩個室友聞聲回頭,看到林楓半跪在地、被行李包圍的「慘狀」,都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林楓?」林語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更像是擔心行程被耽誤,而非關心他的安危。
林楓抬起頭,臉上擠出痛苦的表情,一隻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腳踝,倒吸著涼氣,聲音都帶上了「痛楚」的顫音:「嘶……沒,沒事……不小心滑了一下,好像……好像崴到腳了。」
「崴腳了?」妍妍的音調瞬間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嫌棄,「不是吧?看著人高馬大的,怎麼身體素質這麼虛啊?走這點路就不行了?還把自己弄傷了?」
她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楓,語氣刻薄:「那你現在怎麼辦?還能不能走了?我們可都快到山頂了!」她最關心的顯然是那些物資,「告訴你啊,這麼多東西,你要是走不了,不會是想讓我們這些女生來抬吧?我們可抬不動!」
另外兩個室友也面露難色和一絲不悅,顯然認同妍妍的話。
林楓心裡冷笑,面上卻努力做出強忍疼痛、又深感抱歉的樣子,他嘗試著「掙扎」想站起來,卻又「痛苦」地跌坐回去,表演得淋漓盡致。
「沒,沒問題!」他連忙擺手,語氣「堅定」卻又帶著「虛弱」,「就是猛地扭了一下,有點疼,休息一會兒,緩一緩應該就能走了。你們……你們別管我,先往前走吧,這路窄,別堵在這兒。」
他喘了口氣,繼續扮演著那個「深情舔狗」,目光「懇切」地望向林語薇,特別強調道:「山頂是一片大平地,風景特別好!你們先上去,選個好位置,看看風景拍拍照。我緩一下就馬上跟上來!絕對不耽誤事!」
為了增加誘惑力,打消她們的疑慮,他特意拍了拍那個裝食物的背包,臉上擠出笑容:「山頂烤肉的東西我都帶齊了!上好的五花肉、雞翅、還有木炭!爐子我都背來了!你們放心,為了薇薇,我爬也會爬上去的!答應你們的事,我肯定做到!」
這番話,尤其是關於「山頂平地」、「拍照」、「烤肉」的描述,精準地擊中了林語薇幾人的心思。她們對林楓的傷情瞬間失去了興趣,注意力完全被即將到來的享樂所吸引。
林語薇聽到林楓最後那句「為了薇薇」,臉上閃過一絲受用和理所當然的表情。她瞥了林楓一眼,似乎權衡了一下,覺得他也不敢騙自己,於是擺了擺手,語氣施恩般地說道: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那行吧,你自己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耽誤太久了。要是害我們餓肚子,或者烤肉泡湯了,我可真會生氣的!」
說完,她竟然真的不再多看林楓一眼,轉身就對室友們說:「走吧走吧,我們先上去找個好地方,等他上來太慢了。」
妍妍又嫌棄地瞪了林楓一眼,仿佛在說「真沒用」,但也跟著林語薇轉身繼續向上走了。另外兩個室友自然也緊隨其後。
很快,四個女生的身影就消失在前方的樹林拐角處,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也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她們真的走遠了,完全看不見了,林楓臉上那痛苦不堪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輕鬆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完全沒事的腳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戲謔的笑容。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環顧了一下四周寂靜的山林,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時間,剛剛好。
「慢慢爬吧,大小姐們。」他低聲自語,「希望你們喜歡我為你們準備的……『驚喜』野餐。」
他迅速環顧四周,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精準地鎖定了一條更為隱蔽、岔向側面的小徑。這條小路不像主路那樣被踩得光禿,布滿落葉和低矮的灌木,顯然少有人走。
紫雲山之所以被一些資深驢友所知,又讓普通人望而生畏,正是因為它獨特的地形——雙頂峰。
兩個山峰海拔高度相差無幾,並峙而立,從遠處看,仿佛一對孿生兄弟。站在其中一個峰頂,可以清晰地望見對面峰頂的輪廓,甚至能看到對面的人影晃動,感覺似乎近在咫尺,喊一嗓子對方都能聽見。
然而,這卻是大自然設下的視覺騙局。兩個山峰之間,隔著一道深邃而寬闊的斷裂峽谷,懸崖陡峭,根本無法直接跨越。如果想要從一個山峰到達另一個,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沿著陡峭的山路下到兩個山峰之間的鞍部(半山腰),然後再找到那條蜿蜒曲折、通往另一個山峰的岔路重新爬上去。這一上一下,極度耗費體力,沒有兩三個小時根本不可能完成。
林楓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前世偶然得知的這一地形特點。當時只覺得神奇,萬萬沒想到,此刻竟成了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完美的天然屏障。」林楓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微笑。
他沒有任何猶豫,果斷背起所有行李——此刻這些重量在他堅定的意志下似乎也變得輕了些——腳步穩健地踏上了那條通往另一個山峰的岔路。
這條小路果然難走許多,荊棘不時勾扯他的褲腳,陡坡需要手腳並用。但林楓走得很穩,速度甚至比之前偽裝時更快。他知道,自己必須趕在天氣突變之前,抵達預定的安全地點。
他選擇的這個山峰,與林語薇她們正在攀登的那個,遙遙相對。根據他手機上的未來天氣預報和前世模糊的記憶,這個山峰的側面有一處向內凹陷的岩石峭壁,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絕佳的避雨場所,遠比林語薇她們要去的那個只有稀疏小樹和草甸的「網紅」山頂平地要安全得多。
大約四十分鐘後,林楓成功登頂他所選擇的這個山峰。峰頂面積不大,怪石嶙峋,但視野極佳。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那個記憶中的天然石龕,大小剛好足夠他和他所有裝備躲避風雨。
他將沉重的行李卸下,塞進石龕最裡面妥善放好。然後,他走到峰頂邊緣,找了塊巨大的岩石作為掩護,朝對面望去。
果然,透過逐漸開始變得氤氳的山間空氣,他能清晰地看到對面山峰頂上的情況。
四個色彩鮮艷的小點,正在那片相對平坦的草甸上活動。她們似乎已經選好了位置,正興奮地四處拍照,對著山谷大喊,完全沉浸在「征服山頂」的快樂中,對即將到來的危機一無所知。她們甚至可能還在抱怨林楓怎麼這麼慢,還沒把烤肉送上來。
林楓甚至能想像出她們此刻的對話: 「林楓怎麼還沒死上來啊?餓死了都!」 「就是,磨磨唧唧的,等下肉都沒得吃了!」 「薇薇,他會不會真摔壞了上不來了?」
而林語薇大概會不耐煩地說:「再等他十分鐘,不來我們就打電話質問他!」
林楓從大背包里取出一個可攜式望遠鏡——這是他昨天採購物資時特意買的——調整好焦距。
鏡頭裡,對面四人的表情清晰可見:林語薇微微蹙著眉看著上山的路口,妍妍一邊補妝一邊不耐煩地跺著腳,另外兩人則坐在石頭上揉著腿。
林楓的嘴角,無法抑制地揚起一絲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好好享受吧,」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山風裡,「享受這最後的陽光和寧靜。」
「等暴雨來臨,等雷電交加,等你們發現唯一的『苦力』和所有的物資都『失蹤』了,等你們被困在這毫無遮擋的山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
「再看看你們那張精緻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他放下望遠鏡,抬頭看了看天邊。不知何時,原本湛藍的天空已經被一層濃密的、灰白色的雲層迅速吞噬,天色明顯暗了下來,山風也開始變得急促而冰涼,吹得周圍的樹林嗚嗚作響。
山雨欲來風滿樓。
林楓不再觀望,轉身鑽回自己堅固乾燥的天然避風港,開始搭設帳篷準備烤肉器具,甚至拿出了一瓶水和一根香腸,準備悠閒地補充體力,做一名最舒適的「觀眾」,等待這場由他編劇、由大自然導演的精彩大戲上演。
兩個山峰,咫尺天涯,已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