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他們一家去桂林旅行的時候,曾見過那如鏈似帶的龍脊梯田,一層一層如綠色絨毯般,環繞著大大小小的山巒,磅礴壯觀。
她連忙看向江霽,激動道:「爹,你還記得龍脊梯田嗎?你看我們這裡的地形,是不是也適用於此法?」
「梯田?」
江霽愣了愣,打量了一圈周圍的山形,也不禁眼前一亮:「倒是正合適!不過……梯田顯眼,需得在西南面種植,將它隱蔽在這片山脈中。」
趙右林有些發懵地望著二人,聽他們說著什麼「踢田」,心中有些緊張。
夫人不會是見孩子們玩得開心,打算讓他們來此處踢田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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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珂絲毫不知這人心中所想,轉過頭來笑著看向他,問道:「若是將山地劃分為一層一層,如大片梯子一般,你看咱們能有更多的耕地嗎?」
見對方臉上滿是疑惑,江寧珂便隨手撿了塊石頭,在地上將梯田的模樣畫了出來。
趙右林是土生土長的北方人,見過的向來都是遼闊的平原土地,因此對山地種植並無經驗,他見江寧珂在地上畫的圖甚是古怪,便也大著膽子湊過來瞧了瞧。
這一瞧,便入了神。
江寧珂也不打攪他,靜靜地等他消化著其中內容。
半晌,趙右林才猛地站起身,身體往四面八方轉了一個圈,面上滿是激動:「夫人,若是此法可行,咱們此處,當真是再也不愁吃了!」
江寧珂笑了開來,溫聲問道:「若是將麥種交於你,你可有信心種好這一季?」
她一直堅信,專業的事情就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若是讓她一個學化學的來搞種植,指不定全軍覆沒。
趙右林眼前一亮,猛地點頭道:「夫人,您儘管放心交給屬下,屬下一定會嘔心瀝血,做好這件事!」
江寧珂抽了抽嘴角,頗有些忍俊不禁,嘔心瀝血也是沒誰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道:「你可識字?若是不識,待你閒暇時間,我便派個人教你認字,日後有些事情要交給你來辦,只是需要你認得一些字。」
「不過,若是你不願也無妨,我再尋他人便是。」
趙右林愕然抬頭,像是反應不過來似的。
江寧珂以為他是不願,便溫和道:「無妨,若是你還有認識別的人才,亦可推舉於我。」
趙右林卻連忙跪下,連連磕頭:「屬下願意!屬下願意!多謝夫人大恩!」
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還有機會認字!他也能認字!
夫人真乃活菩薩!
趙右林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只不停點著頭,面色漲得通紅。
一旁的馮三也被震驚在原地,他如何也想不到,夫人竟會看重這些莊稼之事,此時見到好兄弟終於被賞識,心中也不免替他高興。
江寧珂望著仍處在興奮中的男子,心裡也甚是滿意,從方才那二人的對話中便可知,這趙右林對種植一事甚是上心,並且還能發現磷肥的妙處。
是個可造之材。
她轉頭對江霽眨了眨眼:「爹,幫我叫陳風過來一趟吧!我打算讓他給趙右林啟蒙。」
江霽點了點閨女的額頭,瞥了她一眼,故意道:「現在使喚你爹可是越來越順口了。」
江寧珂連忙笑嘻嘻地撒嬌道:「誰讓你是這天底下最好的爹呢~」
陳風聽了江寧珂的話,也不由愣在原地,他消化了一番「啟蒙」二字,才眼眶泛紅地跪地道:「夫人,小的定不辱使命!」
江寧珂本是想著先讓他教趙右林一些常用字便罷,可見這二人如此激動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建學堂的想法。
從陳風當初主動尋她領事便能看出來,此人極其有抱負,是個有野心,不服輸,不認命的人!
如此有想法知進取的青年,江寧珂願意給他機會,為他搭建平台。
況且,這山裡的孩子,確實需要啟蒙認字。
科教興國,如果不把下一代的教育提起來,她便是想尋一個幫忙的人手都難。
她轉頭對江霽小聲說道:「爹,我打算在這裡建立一座學堂,督辦之事,就交給你了!」
江霽應允下來,卻是皺眉問道:「建學堂容易,可何人能擔任夫子?」
江寧珂心中顯然已經有成算:「陳風、啊奕與無憂三人可暫代,待我在山下尋到合適的人,再把他騙上來!」
江霽聞言,眼角微抽,閨女這是哪裡學來的匪氣?
待婦人和孩子們聽說山上準備建立起學堂,一個個的臉上皆是激動之色。
李氏直接仗著身材的優勢硬生生擠到了前面,驚喜地問道:「夫人,待學堂建成,俺們家鐵蛋真能認字?」
江寧珂笑道:「當然能,不僅是孩子們,你們也必須要一起認字。」
「哎呀,可不敢想不敢想,俺這腦子,哪配得上讀書這金貴事兒?家裡小子能認幾個字,便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這誇張的語氣配合著她浮誇的表情,頓時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孩子們更是興奮地拍著手直轉圈圈,七嘴八舌地表明自己會好好讀書的決心,一張張小嘴叭叭直響,而這裡面最激動的莫過於陳風。
「夫人,我、我怎能做夫子,我只是認得幾個字……」
他看了看身邊的這群孩子,滿臉羞紅,十分不好意思。
「認得幾個字就很了不起了,俺們可都不識字!」石頭的語氣中滿是羨慕。
「陳夫子,日後還望……還望多多教我!」虎子搖頭晃腦地從肚子裡硬生生地憋出了這麼一句話,在他看來卻已是文縐縐得不行了。
陳風看向圍在一旁的孩子們,眸中星光燦爛:「那日後大家就多多指教了。」
「陳風,幾百個字當然不夠,望你繼續努力,莫要鬆懈,莫要辜負自己。」江寧珂鼓勵道。
陳風連忙回身朝江寧珂行了一個大禮,眸中滿是感激:「夫人,您放心,陳風定不忘初心。」
待這些大事解決,江寧珂也鬆了一口氣。
她轉眼望向天色,正待說些什麼,一陣寒風吹過,眾人紛紛抖了抖身子,上下搓起著手臂。
抬眼一看,烏雲蔽日,大好的天氣又沒了。
「嘖,這地方不對勁,這幾天的氣溫驟降了起碼二十度,今年的冬天恐怕不好過。」江霽望著天,眉頭緊皺。
江寧珂也蹙起眉頭,心頭憂思重重。
天冷,意味著容易傷寒感冒,互相傳染,他們的生命又將會受到威脅。
看來,那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正思慮間,一陣馬蹄聲響起,鹽池方向遙遙來了一名將士,見他們二人在此,連忙下馬道:
「夫人,昨日受罰的那位山匪頭子發起了高熱,喘咳不止,屬下是否要請烏黎前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