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總有燃燼的一刻,可人們心中的惦念卻永遠存在。
帶著深深的祝願與釋然,大年三十,真正的大年夜,終於來了。
天才剛蒙蒙亮,食堂裡頭就忙活開了。
家裡頭單獨做不夠熱鬧,黑雲騎的家屬們端著自家的麵粉,一起湊在食堂里,搓起了細脖圓肚的棗花饃。
一個個饃饃面上放著幾顆大棗,看著喜慶又好吃。
而朗州本地的小媳婦兒老太太們,則開始擀麵皮,剁餡兒,準備包餃子。
孩子們一早就穿戴整齊在還沒化凍的雪地里狂歡。
玩摔炮的、打雪仗的……
還有悄悄拿著家裡的銅盆出來,蓋著炮仗點火,比比誰能將它炸上天的。
每當「砰」的一聲巨響,銅鍋炸裂開來時,就有那麼一兩個小媳婦操著擀麵杖從廚房裡衝出來,攆著自家倒霉孩子滿地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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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也不好真打孩子,她們也就只能憋著火嚇唬嚇唬,再給炸得幾乎變形的盆翻起來看看——
算了算了,都炸稀碎了,還是接著炸吧,總比再去嚯嚯新的強。
江霽一早起來無所事事,索性帶著兒子閨女去早就凍得梆硬的江面上玩起了滑冰車。
王叢帶著一群人吭哧吭哧不過小半個時辰,就清出了一大片冰面。
這條大河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被突然來臨的寒潮給徹底凍住,隨著一日比一日嚴寒的氣溫,早就凍得和水泥地一樣瓷實。
冰車做起來簡單,木頭鐵釘再加上鋼條,哐哐鑿幾下就成了。
江霽趁著昨兒個下午沒事,就已經帶著人做好了幾十輛冰車,這會兒正好拿出來顯擺。
一家子大大小小的沒兩分鐘就上了手,在江面上跟猴兒似的一下就躥出去老遠。
嘻嘻哈哈的歡笑聲引得孩子們炮仗都不玩兒了,一溜煙全跑過去瞅熱鬧。
甭說孩子,就是將士們也是個個滿臉的躍躍欲試。
那話怎麼說的——
男人至死是少年。
只不過這冰車太少,還沒片刻都已經被孩子們的小屁股占滿了,他們也不好意思和一群小孩兒搶,索性去了工坊,自己開干!
一進去他們才發現,女兵們早就已經興致勃勃地蹲在裡頭哐哐哐地做上了。
雙方立刻笑著打了聲招呼,埋頭一陣苦幹。
江寧珂在冰面上滑了兩圈,見顧硯正站在岸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她拄著鐵釺來了一個帥氣的旋風擺尾,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小伙子,上車不?」
顧硯輕笑,也不推脫,伸手接過鐵釺。
此物確有幾分巧思,他也難免生出了幾分好奇心。
江寧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上車,拄釺,試探性地動了動,隨後就在冰面上慢慢地滑行了起來。
好好的一輛冰車,孩子們坐著還顯得特別空曠,而顧硯坐在上頭,卻顯得異常擁擠。
一雙大長腿憋屈地縮在下面,頗有幾分滑稽感。
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恰好此時女兵們拿著新做好的冰車嘻嘻哈哈地過來了。
江寧珂看了看顧硯還沒幾分鐘就已經運用自如的背影,心中一陣羨慕嫉妒恨。
想她第一次玩這東西的時候可是狠狠地摔了幾跤,交足了學費的,這人竟然這麼輕易就搞定了。
眼瞅著對方連她的絕技——神龍擺尾都學會了,她突然惡向膽邊生,伸手接過一輛冰車,拄著鐵釺朝顧硯飛馳而去。
「嘿,小賊,受我一擊!」
眼看著兩輛車要撞在一起,顧硯眉梢微揚,手下一個用力,加速往前溜去。
二人溜到較遠的無人地段,你追我趕,還趁對方不備互相丟雪球,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肆意的大笑。
江霽遠遠望著那兩個孩子玩鬧的身影,搖頭失笑。
平日裡裝得再成熟的人,在愛情面前,也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誰也免不了俗!
天色漸漸轉暗,晚霞慢慢地爬上了半邊天,襯得整座天璣谷溫馨又暖和。
冰面上已經沒了人影,大家都自覺地回自家廚房去幫手。
其中江霽猶為典型,他直接套上了圍裙,從時雲清手中接過鍋鏟,埋頭開始做飯。
顧硯跟在他身後,很明顯地怔了一瞬,然後才摸摸鼻子,默默地跟進了廚房……
隨著夜色輕柔地落下,各家各戶的門前都點起了燈籠,開始冒出飯菜的清香。
有一種歲月悠悠落下的寧靜感。
大食堂內,女兵們卷著衣袖呼呼炒菜,男兵們則在一旁切菜洗鍋,捯飭桌子,氣氛分外和諧。
不知是誰家打的頭,第一個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
響聲伴隨著一道道歡笑,孩子們捂著耳朵在門口來回蹦跳,「過年啦!開飯啦!」
緊接著便是一陣陣爭先恐後的鞭炮聲,將人們的聲音都徹底籠了進去。
江家廚房,熱火朝天。
時雲清掀開帘子探頭往裡看去,一陣酸辣刺鼻的酸菜魚的飄香從正咕嚕嚕響動的鍋內傳了出來,饞得她直咽口水。
「你倆成不?要不要我來幫忙啊?」
顧硯手中篤篤篤地切著芫荽(yán sui),抬眸看了一眼正辛苦忙活的岳丈大人。
江霽擺擺手,「馬上就好,我潑個油的!裡頭嗆,你快出去!」
被嗆得直流淚的顧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