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大伯等幾個兄弟也熱情地上前招呼起了顧硯幾人:「幾位兄台不若也隨我等去湖心亭飲幾杯茶,手談幾局?」
顧硯看了江寧珂一眼,見她神色間沒有不愉與抗拒,便低聲問道:「那我去了?」
江寧珂俏皮地眨了眨眼,含笑應了一聲:「快去罷,不用擔心我。」
時夫人便在一旁打趣道:「瞅瞅,年輕夫妻便是這般蜜裡調油,片刻也離不得,可是羨煞我等。」
江寧珂鬧了個大紅臉,中含羞笑了笑。
此話倒是引得眾女眷一陣熱鬧,紛紛開口譴責自家男人不夠貼心云云。
你一言我一語地,倒是將方才尷尬的氛圍衝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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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踏入了花園,便見裡頭奼紫嫣紅,落英繽紛,時有蝴蝶吻花,輕盈暢快,與北面那饑荒與洪澇之下寸草不生的模樣完全不同。
江寧珂前世其實去過不少景點,這園子與那些風景秀麗的地方比起來,其實並算不得什麼。
但時隔兩月,再次見到這般蔥蔥蘢蘢的綠,她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喟嘆。
「嶺南的地界,真是好山好水好風光。」
此言倒是引起了女眷們的共鳴,紛紛引經據典地說起了自己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時大伯母甚至還用帕子捂著嘴,惋惜道:「可惜你來的季節不對,若是早來三五個月,還能吃上荔枝呢!」
「就是,那荔枝白白胖胖,喜人得緊,所謂『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也莫過於此了。」
「誒,你們可知曉那別駕府上的事兒?據聞他們家寵妾滅妻,那切實就喜食荔枝……」
眼見著大傢伙兒越聊越暢快,話題都歪到了別人的後院裡,江寧珂卻始終站在一旁含笑聽著,不再發出一語,
時夫人心中念著她雖是已成婚,但年紀尚小,與她們一群婦人一起談論這些定是覺得拘束,便用帕子點了點自家閨女,笑道:
「玉芙,陪你阿姊去隨處逛逛,莫要與我們這一群上了年紀的婦人在一道,平白老了心態。」
時玉芙頓時如蒙大赦,連忙行了一禮,挽了江寧珂的手就跑,生怕她娘又反悔一般。
待得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時玉芙才重重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道:「可算是出來了,憋死我了!」
江寧珂被她前後的反差逗得撲哧一笑,露出了淺淺的一道梨渦:「方才見你端得一副好架勢,我還以為你是……」
「以為我是行不動塵,笑不露齒的大家小姐嗎?」
時玉芙眨眨眼,輕笑道:「恩人,我那都是裝給祖父瞧的。」
她左右看了看,用氣音悄悄道了一句:「我實在是被罰抄罰怕啦,恩人,你不知道,我祖父這人古板得很,每日都以女誡中的一言一行要求我們,若是有違背之處,還得罰抄數遍呢。」
「我沒法子,也只好在人前裝一裝咯。」
時玉芙用手指點了點眼前的花瓣,回頭嫣然一笑:「恩人,您可要為我保密呀!」
江寧珂哭笑不得,也跟著她伸手觸了一瓣嬌嫩的花苞,說道:「我名喚江寧珂,你喚我寧珂姐姐便是。」
「對了,我有些好奇,你可知今日你祖父祖母說的囡囡是何人?當然,若是不方便告訴我就罷了,不必勉強。」
時玉芙卻是擺了擺手,無所謂道:「寧珂姐姐,沒什麼不方便的,這件事兒只需在梧州城內隨意打聽一番便可知曉,那是我的小姑姑,祖母的第一個孩子。」
她鬆開了手中的花,嘆了口氣:「我小姑姑四歲那年在元宵燈會上被拍花子給拍走了,饒是祖父祖母如何動用手下的人脈去追查,也是杳無音信。」
「這件事,一直是祖父祖母心中的一根刺。當年,是祖父曾經在朝堂上樹下的政敵懷恨在心,想趁著燈會人多時布下埋伏暗殺,這才讓拍花子有機可乘,趁亂帶走了我小姑姑。」
「祖母為此險些哭瞎了眼,對祖父再也沒了好臉色。只可惜找了許多年,連小姑姑在祖母心中都成了一塊心病,我們也沒再找到小姑姑。」
「原來如此。」
江寧珂點了點頭,垂眸不知在想著什麼。
時玉芙又朝她福身行了一禮,鄭重又誠懇地道:「寧珂姐姐,先前玉芙昏迷著,都未曾親口對您說聲謝謝。我祖母年紀大了,許是有些老糊塗,還望您莫要和她計較。」
江寧珂笑了笑,抬手彈了她一個腦崩兒,似笑非笑道:「莫非我在你們眼中便如此小氣之人麼?」
二人對視一眼,驀地嘻嘻哈哈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引得湖心亭中的男子險些亂了棋路。
後院裡。
氣氛卻稱不上美好。
時老夫人懨懨地坐在榻上,一邊任憑手底下的丫鬟為她換著衣裳,一邊悵然若失地走著神,一副萬事不過心的怔忡模樣。
「一會兒用飯時,你可得收斂些心思,莫要再將人嚇跑了。」
時老爺子用帕子擦擦手,轉身站在窗檐旁,眉目間湧上幾分沉思。
「這些人並不簡單,那個男子一看便不是普通人,氣度沉穩,不卑不亢,若是老夫沒看錯眼,只怕他便是安郡王本人。」
哎,不知他們是否真的衝著百花丹而來,若是別有目的,他這一府的老老小小,只怕是招架不住。
時老夫人才沒管他那麼多,猶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老爺子,我瞧著那孩子總有一股子親切感,你說……她會不會是囡囡的孩子?咱們囡囡若是嫁了人,只怕孩子也有十四五了。」
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可信,她的臉上不禁泛起了一抹激動的紅暈,襯得整個人都年輕了幾歲:「定是如此,定是如此!我方才怎麼就沒想到呢?」
她轉頭看向時老爺子,試圖從他眼中尋求一些肯定,急道:「老頭子,你怎麼看?」
時老爺子捋鬍子的手微微顫了顫,思索一番,還是堅持道:「待我先派人去查清這些人的底細,否則,說什麼都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