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40章 強忍著心底翻湧而起的妒火

  隨著顧硯一聲令下,黑雲騎們持著弩弓保持著防禦姿態,護著一群人退出了流民們的包圍圈。

  礙於那寒光閃閃的刀箭的震懾,加之見江寧珂他們真的要帶著孩子走,難民們倒也失了拼命的念頭。

  畢竟這災星只要不在這裡待著,便也克不著他們。

  這群人既然想要,那便拿去就是,遲早克不死他們!

  因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外頭狀況不明,一群人索性登上山頂去俯瞰周遭。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短短一夜,衡州城便從燈紅酒綠的不夜城,變成了一座只剩殘垣斷壁的死城。

  雨勢漸漸停歇,可經過方才的一番折騰,江寧珂渾身上下早已濕透,如今再被山頂料峭的寒風一吹,便覺得四肢發冷,徹骨的寒。

  她抱著雙臂攏了攏自己,怔怔地看著山腳下涌動的水流,心頭的迷茫越來越盛。

  這個世界,為何會變成這樣?

  愚昧,無知,荒唐!

  易子而食,殺妻弒子……

  似乎所有突破她認知的事都在不斷發生,就如同這殘破的世界一般,一步一步地讓自己走向消亡。

  難道老天是因著他們家上輩子過得太過舒坦,這才特意把他們扔到這個世界來感受一下疾苦的嗎?

  她斂下眸子,靜靜地看著山腳下哀嚎著在土堆里扒著親人屍首的人們,驀然不語。

  待到江寧珂平靜了些許,顧硯才出聲提議道:「莫要站在此處吹風,他們在那邊尋了個山洞,先去換身乾爽的衣服。」

  江寧珂回眸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扯:「阿硯,你之前躲著我,可是生我的氣?」

  一開口,江寧珂才發覺自己喉嚨乾澀得厲害。

  顧硯神色僵了僵,搖頭道:「不是。」

  江寧珂卻緩緩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阿硯,你不曾發覺,每次我出行時,皆能遇到這般的天災人禍麼?」

  「也許……他們所說的災星,不無道理,只是說錯了人罷了。」

  江寧珂極力繃緊了神色,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可唇角還是忍不住地露出了一抹苦澀。

  「阿硯,你走吧,回天璣谷去,莫要跟著我。」

  顧硯瞳孔微縮,看著女子眼角掛著的一點潮濕,一顆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越攥越緊,至死方休。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我何曾這般想過……阿珂,我……你知道我中了毒……」

  他閉了閉眼,雖是艱難無比,卻也將話說了個清楚明白:「兩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它可以是我一生中都難以磨滅的美好回憶。」江寧珂據理力爭。

  「……你不需要這樣的回憶,這對你太過太殘忍。」

  他垂眸,漆黑的眼睫垂落,淡淡蓋住眼眸,語氣輕得似要隨風飄走:「你當無憂無慮過一生。」

  「我不覺得。」

  「我需要極了!我就樂意這麼殘忍!」

  江寧珂氣得抹了把臉,卻發現不知何時臉上已經布滿了水痕。

  許是今夜的雨下得太大了。

  她胡亂地抹著臉,卻覺得那雨甚是過分,只一個勁地往她一個人臉上澆,讓她如何用力也抹不乾淨。

  「顧硯,既然你想得如此明明白白,又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扔下一句話,她便匆匆往營地走去,再也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顧硯面色蒼白,唇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淡了下去,最終又氤氳上了一抹殷紅。

  他晃了晃身子,想抬步去追,身後卻突兀地響起了一道溫潤又干啞的嗓音。

  「安郡王。」

  顧硯身形一頓,回頭看去。

  陸臨從林中緩緩現出身形,唇角始終含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到顧硯跟前後,他低聲吩咐了幾句,阿斂便躬身退了下去。

  「何事?」

  顧硯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冷漠孤高的模樣。

  「陸家手中有糧鋪一百二十六處,錢莊八十八號,布莊七十六,胭脂水粉鋪子四十五,另有酒樓三十八,茶鋪二十三。」

  「所以呢?」顧硯眼帘半垂著,內里似是隱藏著巨大的風暴。

  「陸某可以護著寧珂。」

  「……寧珂?你也配喚她的名字?」

  顧硯輕哂一聲,強壓著心底翻滾而起的妒火,嗤笑道:「那方才你又在做什麼,若不是本王及時趕到,她早就已被壓在橫樑下頭。」

  陸臨心中一顫,想到方才的場景,心中猶如被一把刀子狠狠攪動一般,苦澀道:「此次是陸某準備不周,才會有此意外。」

  「日後除非陸某身死,否則定不會……」

  「不必。我自己的娘子,我自當好好守護,與外人何干?」

  顧硯抬眸直視向他,一字一句地道:「陸掌柜不是急著去邕州麼?不若趁早先動身罷,陸家家資豐厚,難道連一艘船也分不出來?」

  陸臨抿著唇,手愈攥愈緊,突然譏諷地彎了彎唇:「安郡王,亦或是我當稱你一聲定北王世子?」

  顧硯神色未動。

  「若是你的身份見了光,這天地間可還有你的容身之處?難道你想拉著寧珂陪著你赴死麼?」

  「陸家雖只是一屆商賈,卻亦能給她最大的庇護。」

  顧硯終於拿正眼瞧了一眼陸臨,他的眼中逐漸蒙上了一層陰翳,嗓音冰冷似來自地獄的魔鬼:「可你所願,卻並非她所願。」

  他突然右手一揚,一柄寒光迅速擦過陸臨的頸側,直直遁入身後的林中。

  寒風凜凜,被揚起的髮絲皆被無情地削落在地。

  林中驀地響起一聲慘叫,赫然是偷摸著跟上來想伺機殺死嬰兒的馬婆子。

  顧硯深邃的黑眸微挑,玩味地看著陸臨,似笑非笑道:「你護不住她。」

  一句話,叫陸臨如墜冰窟。

  他再也維持不住如玉公子的模樣,身形微微顫動著,眼尾也被刺激得染上了一抹殷紅。

  看著顧硯離去的背影,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