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229章 阿珂莫怕,乖乖睡罷

  江寧珂一語不發,只伸手輕輕闔上女子大睜的眼,起身往屋內走去。

  榻上置著一件月白色中衣,寬寬大大的,分明是男子的制樣,卻被迭得整整齊齊,珍而重之地鋪好,要給何人不言而喻。

  吳雙渾身顫動,似是被灼傷了眼般,喉頭哽了幾哽,才抖著唇道:「夫人,是屬下……失察……」

  「罷了,人死如燈滅,日後不必再提了。」

  江寧珂盡力平復著心情,出聲打斷道:「我要下山一段日子,吳雙,你可要隨我一起去?」

  吳雙怔愣了半晌,才紅著眼點了點頭:「屬下誓死追隨夫人。」

  江寧珂這才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毫無生氣的女子,眸中神色複雜:「將她好生安葬了罷,明日一早出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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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了心頭的最後一件大事,江寧珂又去打鐵坊與玻璃制坊走了一圈,確認一切都正常運行著,這才去醫館尋了一趟莫老。

  「莫老,我要下山了,他……就交給你了。」

  莫老鬍子動了動,詫異道:「你可想好了?江小友,如今山下不太平,有多少人搶破了頭,也只為尋一個庇護之所,你這……?」

  江寧珂苦笑道:「我只想窮盡一切,護他平安。」

  莫老的眼神略微觸動,終究還是嘆氣道:「也罷,老夫寫封手書與你,屆時你去韶州尋我師弟李懷仁,他或許能為你打聽一二。」

  江寧珂眼眸一亮,立刻喜道:「多謝莫老。」

  說完,她從懷中掏出一冊人體穴位結構圖放在桌上,笑吟吟地看著對方:「這本書我便捐給醫學院了,對了,還有我們無憂,日後還勞您多加費心了。」

  這本書是她從幸運大轉盤中抽取到的,此時倒是正好投桃報李。

  莫老接過來粗粗翻了幾頁,鬍子便越翹越高,欣喜道:「好說好說,老夫既已收無憂為徒,便不會虧待她,你儘管放心便是。」

  「還有阿硯……這些日子就勞煩您了!」

  莫老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他已然施針六日,只待今日最後一次排去毒素,這蠱毒便可暫時壓制,無需煩擾。」

  說罷,他又瞥了江寧珂一眼,一本正經道:「你下山也好,省得你們二人一碰面又乾柴烈火,情難自禁,到時候再給老夫添麻煩。」

  江寧珂被鬧了個大紅臉,登時惱羞成怒地便要伸手去奪回那本書,氣哼哼道:「我看這書有些深奧,目前不太適合咱們醫學院,我還是先收回去罷。」

  莫老當即一蹦三尺高,那被截了一半的鬍子猶在風中亂顫:「不可不可,江小友,送出去的禮如何還能收回!」

  見他這副滑稽樣子,江寧珂竟驀地笑出了聲,也不再捉弄他,施施然行了一禮道:「我明日一早便走,您可有辦法……讓阿硯睡到明日下午?」

  她略微苦惱,蹙著眉道:「若是他知道我要下山尋藥,定是不肯的。」

  莫老爺子一擺手,自信道:「多大點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江寧珂抽了抽唇角,還是不再多說什麼,老老實實地回去收拾了。

  此次下山,她計劃帶上一百黑雲騎。

  此行的目的只為尋藥,若是人數太多的話,反倒是行動不便,容易受制,不如輕裝簡行,低調行事。

  她思索了一番,很快便點了徐牧過來,悄悄同他說了前因後果。

  徐牧一聽,立刻便表示無論如何也要隨她一起去,誓死要為將軍尋到解毒丸。

  至於那一百將士,根本無需江寧珂費心。

  徐牧負責點兵,江霽配備武器,時雲清分發盤纏,莫老還送了一大包藥來,堪稱精兵鐵騎,裝備完善。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顧硯悄悄地去醫館針灸排毒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的。

  外邊一直下著牛毛細雨,直到夜幕低垂,萬籟俱寂之時,天璣谷才恢復了平靜。

  安靜的臥房內,只餘一道平穩的呼吸聲。

  靠近走廊那側的玻璃窗微微動了動,在雨幕的遮掩下,細小的「嘎吱」聲顯得微不可聞,緊接著,一隻纖細的手臂從外面伸了進來,毫不費力地便將另一扇窗子也打了開去。

  雨聲頓時大了幾分。

  天青色的布簾後頭,很快躍入了一個靈活的身影,她抖了抖袖上沾染的水珠,回頭輕手輕腳地將雨聲重新關回窗外,這才悄悄地踱步來到床邊。

  床上的男子依舊睡得很熟,胸腔的起伏平穩又緩慢,讓人不由聯想到底下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定然沉穩有力,讓人聞之歡喜。

  江寧珂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打量了一會男子英挺的眉眼,眸中露出不舍。

  「阿硯,你總說我對你最好,是你之幸,可我卻覺得,遇到你,才是我的幸運。」

  她忍不住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裡傳出的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心底的彷徨安定了不少。

  「我想你。」

  雖然還沒走,可卻已經開始想了,特別特別想的那種。

  她靜靜地貼了一會,似乎是在汲取力量一般,神情虔誠又專注。

  顧硯的睡相特別好,她睡著時貫會滿床亂躥,四處亂踢,可顧硯卻始終安安靜靜地躺著,長長的墨發如綢緞般鋪陳在軟枕上,狹長的眼睫鐫刻在深邃的眉眼之中,更像是畫中的仙人,凜冽又淡然。

  她起身定定望著他的臉,只覺得似乎無論何時何地,這張臉總是能夠完美地戳中她的心巴,讓她垂涎不止。

  可想到還在他身上肆意作亂的蠱蟲,她又很快正了正神色,慢慢俯下身,在他唇瓣上印下一吻,輕聲呢喃道:「等我回來。」

  正要灑脫地起身離開之際,手腕處卻傳來一股大力,男子鳳眸半睜,眉頭微微蹙起,身上陡然散出一股殺意。

  江寧珂渾身一個激靈,心臟登時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她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心中卻將莫老翻來覆去批評了一百遍。

  說好的扎了他的昏睡穴,至少能讓他睡到明天夕陽西下的呢?

  這才兩個時辰不到,請告訴我這個睜著眼睛的男子是誰?

  庸醫誤我啊!

  朦朦朧朧間,那雙鳳眸很快鎖定在了她臉上,又露出些許疑惑:「阿珂?」

  江寧珂抿了抿唇,唇角扯出一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是我。」

  顧硯似是還未睡醒,又或許是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很快便重新闔上了眼皮。

  那渾身的戾氣也在頃刻間消失無蹤。

  他隨手將她往身上摟了摟,吻著她的發頂,口齒不清地呢喃道:「阿珂莫怕,乖乖睡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