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陣陣,幾艘大船行駛在黑峻峻的雲夢湖上,如同生在巨獸身上的眼,在夜幕中泛著陰森詭譎。
船上的火光燃得正旺,可以看見甲板上堆得有小山高的糧食布匹,還有一群醉醺醺的大漢正在喝酒划拳,好不熱鬧!
在大船看不到的隱秘死角里,有幾道鬼祟的身影從湖面上浮出頭來,抖了抖臉上的水珠。
夜色中,他們個個都衣發濕透,還往下直淌著水,面色凶神惡煞的,就如同傳說中的水鬼一般。
「老子打探清楚了,是條大魚!那上頭飄來的酒香就是隔著十里地老子都能聞見,一句話,搶不搶?」
「當然搶!你先悄悄跟著,我回去叫人。」一個獐頭鼠目的男子爬上停靠在湖邊的一條小船上,拿著槳就往黑暗中划去。
剩下的兩個水匪趴在木船上悄悄地跟著大船,口中猶在嘀嘀咕咕:「嘖!這幾艘船加起來得有千餘人吧,這一票干下來,怎麼也夠讓咱歇上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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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老子都多久沒吃肉了!可饞死老子了!」
另一道粗啞的嗓音接話道:「若不是前月天狼寨來了那波人,咱們能落到如今這個境地麼?一群天殺的狗賊,搶了咱的地盤,還不讓咱們搶東西,我呸!早晚有一日,他們要餓死在裡頭!」
船艙內,顧硯動了動耳朵,眸光透過漆黑的湖面直直看向後面的巍峨雄山,神色現出幾分凝重。
「天狼寨只怕有變。」
本是滿臉帶笑的董信頓時心中一驚,連忙問道:「於海此時應是快到鳳凰山了。主上,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此時他們的船還在湖中心,若是真的有什麼變故,便是想去救援也趕不及了。
「加快船速,速戰速決。」
「是。」
董信匆匆領命,轉身疾步退下。
而此時的天狼寨中,正是一片燈火通明。
伴隨著院中的一聲聲鞭響與不間斷的慘嚎,吳觀斜斜歪在虎皮座椅上,幽暗的眼眸微微眯起,掃向門口進來的漢子。
「可查清了身份?」
站在門邊的王勉頓時汗顏:「軍師,這些人已經挨了近五十鞭了,愣是一個字不改,只說自己是行商,是被派過來先行過來探路的。」
「哼!」
吳觀冷笑一聲,抖抖袖子站起身來:「倒是硬氣得很!」
王勉咽了咽口水,說道:「方才我同那個領頭的漢子交手,發覺此人身法雖然有些詭異,動作卻異常靈敏,看起來可不是一般的販夫走卒。」
「軍師,您說會不會……是朝廷有意剿匪?」
「朝廷?」
吳觀抬眸看向濃濃夜色,眉宇緊緊蹙起。良久,才嗤笑一聲:「不可能,若是朝廷想來剿匪,又怎會在此時,還只派這幾個人來!」
「這群人定有什麼目的。」
他舔了舔唇,露出一排森冷的牙齒:「將人帶進來,我倒要看看,什麼人養出的手下,竟這般嘴硬。」
王勉看著自家軍師臉上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禁抖了抖身子,猛地打了個寒噤。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了!
他們尋遍了沔州、澧州、荊州,甚至連最不可能的朗州都在前兩日去打探了一番,可就是尋不到將軍的半點下落,連別的黑雲騎都徹底失去了蹤跡!
此時軍師的心中只怕早就已經瘋魔了,正是憋著一股火氣無處發泄的時候,這群人正好撞了上來,真是時運不濟,可憐啊!
王勉在心中同情了那些人幾秒,乖乖領命來到被吊在樹下鞭打的人身前,看著這人皮開肉綻的慘樣,口中嘖嘖兩聲。
「將他鬆開,軍師要見他。」
王叢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意識還有些迷糊。
他的身上早已布滿斑斑血痕,面色也慘白得如紙一般,看起來頗有幾分吊死鬼的味道。
疼!
他有多久沒受過這樣的傷了!
王叢皺著眉,卻聽得一道聲音湊在他耳邊說著:「兄弟,看在你身手不錯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話。若是不想死,一會便老老實實地將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你定會後悔的。」
後悔麼?
整整挨了五十鞭,這期間他不是沒想過出賣主子。
相反,他想過很多次。
在劇痛之下,他甚至已經有好幾次將話吐到喉嚨口了,可是卻又神使鬼差地咽了回去。
渾渾噩噩之際,他的眼前總是閃過江頭兒的臉,和他每日同自己叨叨的話語。
「王叢,山匪兇殘無比,你們此番探路若是有什麼意外,定要以保命為主,沒什麼比你們的命還重要!切記,我還等你們回家呢!」
「王叢,我要設立一支精英軍隊,日後你便擔任大隊長之職,你可願意?」
「王叢,背挺直了,記住,你是個軍士,任何時候,脊樑都不能彎!」
「你好好訓練,等外頭安寧了,我給你尋摸個漂亮媳婦回來,讓你早日抱上大胖小子!」
「誒,謝謝江頭兒!」
王叢喘了幾口粗氣,唇角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只是笑著笑著眼淚便驀然糊滿了眼眶。
江頭兒,這世間只有您對俺這麼掏心掏肺,俺便是死,也絕不能出賣你的!
「你們要審問……便審問,俺才不懼!俺就是……行商,有什麼可……隱瞞的。」
氣喘吁吁地說完這句話,王叢便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頗有幾分慷慨赴死的味道。
一同被綁上來受刑的其餘人也是如此想法,天璣谷早就已經是他們心目中唯一的家。
那個地方有歡樂,有汗水,沒有人看不起他們,在那裡生活的兩個月,是他們這輩子中最痛快的日子!
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的!
王勉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這幾人一眼,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深,對他們的頭領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得是什麼樣的頭目,才能養出這般手下,倒個個都是條漢子!
他有些不忍心地抬起手,準備吩咐手下的將士將這些人都抬進屋子裡去,寨門卻冷不丁被從外推了開來。
「王副將,山腳下來了幾支商隊,看著都是往沔州方向去的,護送的貨物不少,看著都是糧食布匹,一車一車的,周圍的那些山頭都已經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