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70章 世道人心

  就在事態愈演愈烈之時,後頭又有一群女子持著棍棒沖了過來,打頭的正是當時那位在白溪村敢同江寧珂叫板的女子。

  「你們給我住口!」

  她氣勢洶洶地一甩棍子,在空氣中揮舞出一片氣音。

  人群難得地靜了一靜,方才罵得歡的幾個婦人們也不敢再出言挑釁,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那女子手中棍棒一指,直直朝向那個名喚大柱的男子,橫眉問道:「我且問你,我阿桃妹子可有開口讓你幫忙?」

  「並……並無。」大柱十分汗顏,開口便想繼續解釋,卻被女子驟然打斷。

  「那她可有開口主動同你說過話?」

  大柱的頭垂得更低了:「沒有,我們本就不識!」

  「那阿桃做錯了什麼?要受你們這群人如此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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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有些訕訕,卻沒有人好意思開口道歉。

  女子立刻抬高了音量,臉上顯出了幾分凌厲:「就因我們勢單力薄,因我們命運坎坷,便該遭你們欺負?這是什麼道理?」

  人群陷入了一片鴉雀無聲。

  大柱攥了攥拳,垂著頭站出來,看向眾人,懇切又有些委屈道:「是我看她提著水費勁,才尋思著搭把手,我平日裡不都是這樣幫你們的麼?怎的今日便成這樣了?」

  他轉過身向阿桃行了一禮,嘆氣道:「是我給這位娘子添了麻煩,實在是對不住!」

  先頭那個鬧騰的小媳婦也鬧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半晌,只能甩手道:「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你們走吧。」

  「算了?」

  持棍女子嗤笑了一聲:「無端辱我姐妹,一句算了便想打發我們?」

  那小媳婦頓時急赤白臉:「那你們還想怎麼著,誰讓你們都是一群寡婦,平日裡不好好待著,一個勁地往男人堆裡邊湊!」

  江寧珂聽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冷冷掃了這幾人一眼:「事情已經說清楚,錯在你們,為何不肯道歉?」

  見是她來,先前那小媳婦卻反倒如同有了主心骨般,伸手指著對方罵道:「夫人,是她們整日在營地里花枝招展,還總跟著男人們一起訓練,也不知安得什麼心!」

  「一起訓練?」

  江寧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面前的這些女子,心中極快地閃過一個想法,並逐漸開始成型。

  那持棍的女子見江寧珂也盯著她們看,便咬緊了牙關,低著頭一聲不吭。

  江寧珂徑直走到女子面前,興致盎然地問道:「你們為何要一起訓練?」

  還未待地方說話,小媳婦便翹起唇角,斜眼瞟了瞟阿桃,得意洋洋地道:「誰知道呢,一群女人混在男人堆里,想的不過是那等子齷齪事兒罷了!」

  「就是,打得哪門子心思,當我們不知道呢!」

  這話一出,方才被如何羞辱也沒有掉眼淚的阿桃,卻是突然搶過姐妹手中的棍棒,發了狂般朝著她打了過去,那出手的架勢還頗有些章法。

  「我們訓練,當然就是為了再次受到欺辱時,有反抗之力!你們這些歹毒又嘴碎的婦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啊——殺人了,殺人了!當家的,快救救我!」

  那小媳婦頓時被她的棍風掃得連連後退,連忙一把抓過自家男人擋在身前,一臉被嚇得不輕的模樣。

  江寧珂悄悄翹了翹唇角,輕咳一聲,擺正臉色喝道:「吵吵嚷嚷的做什麼?沒人同你們說這裡的規矩麼?凡是企圖破壞團結的,一律都趕下山去。」

  「這位嫂子,我記得你是香皂廠的工人吧,若是不想幹了,就趁早走人,還多的是人擠破頭想進去!」

  「還有你們,無事生非,亂嚼舌根,扣一個月工錢,若是不道歉,便一起收拾收拾下山去!」

  一眾婦人俱都縮了縮腦袋,立刻就有人出來道了一句「對不住」,便一溜煙地跑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待場上只剩下那小媳婦夫妻倆時,見江寧珂面色冰冷無比地看著他們,二人才終於明白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小媳婦心中雖然憤慨,卻也只能羞憤難耐地道了歉,轉身抹著淚跑了。

  在所有人都離去後,阿桃才紅著眼跪在江寧珂身前,忍著淚意道:「多謝恩人為我伸張正義,阿桃感激不盡!」

  先前領頭的那位女子也走上前來,面色雖然還有些不太好看,卻還是垂頭道:「恩人收留我們,本是施恩之舉,是我們不識好歹,才為您帶來了麻煩,我們這就收拾收拾下山,待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定會回來報答恩情!」


  領頭女子愣了愣,重新打量了兩眼江寧珂,見她眉目中滿是善意,便立刻點頭道:「恩人,這天下的苦楚我們已經嘗遍了,早已什麼都不怕,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來!」

  江寧珂笑了笑:「那每日參加訓練的感覺如何?可能承受?」

  「自然!這點苦算不得什麼,總有一日,我們會超過他們!」

  這次不僅僅是領頭的女子,所有的女子都站了出來,異口同聲,慷慨激昂。

  「如今我已經能將速度控制在一盞茶內了,只要我再練練,半盞茶指日可待!」

  江寧珂心中思慮片刻,看向她們:「那便好好訓練!不必在意別人的想法,一會我去訓練場看看你們的成果。」

  這群女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眸中都染上了興奮與鼓舞,齊齊道了一聲「好」。

  江寧珂便笑著轉身往烏黎的住處走去,眸中的思量越來越清晰,心情也逐漸愉悅起來。

  她心中一直都明白,方才的事情想必在山上經常發生,但這並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來自整個時代與世風的壓迫。

  還記得初來山中之時,徐牧等人曾對她有過諸多意見,不論她為他們做了多少事,在他們的眼裡,她都只是一個不安於室的人罷了。

  原因只有一個,她是個女子。

  而方才這些女子受到的欺壓也是如此,若她們是男子,哪怕他們曾有種種不堪的過去,也必然不會面對那麼多的流言中傷……

  在這個世道中,女子遭遇的不公與壓迫,她經受過,也旁觀過。可她來自後世,她所受到的教育與思想觀念足以支撐著她,讓她能夠面對這些不公,戰勝這些不公。

  可別人呢?

  那些土生土長的女子們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