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11章 入夢

  村民們將人遠遠送出了村口二里地,直到看不見人影,這才流連不舍地起身往回走去。

  「恩人大義!」

  「是啊,若不是有他們,咱只怕活不過明天。」

  他們邊走邊感嘆著,待回到村中,桌上的雞湯已經只餘下了點點餘溫。

  可大伙兒卻如吃什麼珍饈美味般,連送去灶房熱的功夫都不捨得浪費,筷子一舞,那幾隻雞連骨頭帶肉全都被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只是吃著吃著,那飛舞的筷子漸漸都停了下來,大夥的眼圈就紅了。

  不知是誰打的頭,開始嗚嗚咽咽地哭出了聲,口中喊著「根子,阿娘給你報仇了啊!你夜裡再入一回阿娘的夢罷,讓阿娘再看一眼,阿娘想你啊!」

  婦人拍著心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山子叔,俺們家根子才四歲啊!若不是看我和他爹為家裡糧食愁白了頭,又怎會去山上挖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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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不得生啖了這些畜生的肉!!!」

  這哭聲極具感染力,幾乎是所有人都哭了起來。

  「寶山,你安心閉眼罷,那些畜生都死了,再也沒人能禍害咱了!」

  「我家三丫才兩歲啊!嗚嗚嗚……」

  里正用手抹了抹渾濁的老眼,擺手道:「不早了,快回去歇吧,恩人說得對,等那群難民沒了吃的,只怕又要來禍害咱,咱明天就開始挖坑,做陷阱。」

  一個漢子站起身來,抹去眼角的淚,捶著胸口道:「我明天就削些木刺,再有誰來,俺們削死他!」

  一時之間,那痛苦悲傷的氣氛漸漸褪去,迎之而來的濃濃的戰意。

  如今玄鷹寨沒了,他們再也不用擔心自家的孩子婆娘突然被搶走。

  便是家中的雞鴨全殺了如何,米麵全都吃盡了又如何?

  他們都還活著,大不了也同流民一起,上山去挖樹皮,吃草根!

  只要那些流寇死絕,他們那心裡頭,就是痛快!

  見漢子們開始說起要如何設置陷阱,方臉婦人便起身走回屋內,想收拾收拾屋子好讓孩子睡覺。

  打開院門,入眼的卻是桌案上放著的一個藍色布包,那布料一看就不是他們村中能有的。

  她連忙提著包袱跑了出去:「當家的,恩人們落下了一個布包,你腿腳快,快拿著追上去還給他們。」

  「阿娘!」

  二孬撓了撓腦袋,說道:「這是方才那個好看的阿姊留下的,她讓我莫要說給你們聽,待你們走了再拿出來,雞肉太好吃,我……我給忘了!」

  「啊?」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里正阿爺也拄著拐棍匆匆擠過來道:「快打開看看是什麼?」

  方臉婦人想著方才手中掂量著的手感,心中突然湧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她手中速度飛快,卻又因為太過急切,將好好的結都抖成了死結,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包袱打開。

  捋了捋額上急出來的熱汗,待看清包袱中裝著的東西,她連忙一把又將布給蓋了回去。

  抬頭鬼祟地左右看了看,她手中緊緊捂著包袱,顫聲道:「快將我護回屋裡,別給外人瞧見了!」

  ……

  渡口處。

  見得恩公一行人要上船走了,王朗的那些弟兄們連忙走出跪下道:「恩人,您可缺人手?我等皆會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願、願……」

  這話越說越磕巴,他們只需看看身側的這些伸手極好的持刀漢子,便知自己想留下極難。

  江寧珂回頭看了一眼,揚眉道:「你們要賣身為奴?」

  「阿牛!」

  王朗連忙疾步走出來,勸道:「你大可帶著弟兄們南下去尋生路,何必……」

  「大哥,俺們只想跟著你,你去哪,俺們就去哪!」

  王朗勸了幾句,見如何也勸不動,只好轉過身來看向江寧珂:「恩人,我這幾個弟兄都是實心眼,有一把子力氣,絕不是憊懶之徒,您看可否……」

  江寧珂的視線直直看向那幾個漢子,故作冷沉道:「留下可以,可我若是要讓你們回到雲州,替我辦件事情,你們可願?」

  看了一眼漢子們身後的妻兒,她補充道:「你們的婆娘孩子我來安置,若是你們中有人不幸身隕,一人發三十兩撫恤銀,孩子我也會送入學堂,絕不苛待,如何?」

  那些漢子們互相看了看,咬牙跪倒:「我們願意!」

  他們知道恩人這是要拿他們妻兒做人質的意思,也知道此番北上定是兇險。

  可他們早已是流民之身,如今天下大亂,能尋得一處庇護,讓家中妻兒無憂,便已是難得!又有何不願?

  江寧珂遂看向徐牧,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囑咐道:「你帶人將他們送至天璣谷,將信帶給我爹,他自會安排。」

  「還有這些女子。」她看了候在一側的女俘們一眼,道:「說清前因後果,便交給我娘罷,讓他們入香皂廠做事。」

  徐牧領命,當即便點了五十兵卒,帶著人拱手離去。

  商船上,藺萬金早已帶著人恭候在一側,見到他們上來,連忙行禮道:「郡王安康!夫人安康!」

  江寧珂彎眉笑道:「此番還勞你們跑一趟,辛苦!」

  藺萬金連忙彎腰再行了一禮,笑容諂媚至極:「不敢不敢,能為郡王效力,是小人的榮幸!」

  藺如瑩也上前跟在父親後頭行了個禮,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害又欣喜的笑容:「寧珂姐姐,我們又見面了,如瑩這廂有禮了!」

  她面上笑得一片柔和笑意,指尖卻已經將手中的帕子擰得死緊。

  一段時間未見,面前的女子又美了不少,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美麗,她無論如何也追及不上。

  江寧珂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溫和地招呼了聲「藺姑娘」,便也不再多話,點了點頭便跟著顧硯往商船二層行去。

  她邊走邊好奇地左右看了看,這艘商船船體肥闊,底平艙淺,看規模能裝下不少人。

  不過他們這五百人站上去,倒也擠了個滿滿當當,估摸著上限也就到這裡了。

  商船開動,蕩漾起陣陣波紋,逐漸遠離了岸邊。

  卻在這時,岸上跑來了一群步履匆忙的人,正是那白溪村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