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106章 久等不歸,我來接你

  江風陣陣,月色惶惶。

  漆黑的沅水上駛著一艘巨大的商船,正逆流往白溪村緩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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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硯負手立在船頭,眸光向遠,看向河岸邊印著的點點明滅火光,眉心微蹙。

  「顧大哥,江風夜寒,您還是入船艙中等著罷,莫要受涼了!待靠了岸,爹爹會來通稟您的。」

  一個面容嬌俏的女子手中捧著一件男式大氅徐徐走來,伸手就想溫柔地為男子披上,卻被他冷如冰霜的目光給定在了原地。

  「退下。」

  聲音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與他看另一個女子的眼神截然不同。

  藺如瑩心中難堪,卻又覺得十分不甘。她好不容易才尋到機會與郡王說上話,怎能如此輕易放過!

  她輕輕咬了咬唇,柔聲道:「您是如瑩的救命恩人,如瑩只是擔心您著了涼,這才言行無狀了……」

  口中說著,她微微別開頭,眸中露出了一抹委屈之色。

  顧硯卻根本無暇理會什麼委屈的女子,他快步走回船艙,對於海吩咐道:「加快行船速度,岸上恐有不對。」

  他抿緊了唇瓣,目光緊緊盯著岸邊,仿佛整個心神都已經往那頭飄去。

  迫不及待地想見那個人。

  疾行了小半個時辰,他們終於來到了白溪村渡口,此時那村中傳來的喊殺聲已經清晰可辨,似乎隱隱還有刀劍相擊之聲。

  早在聽到動靜時,顧硯便有一種奇妙的預感,阿珂就在岸上,他心中起了幾分燥意,甚至等不及商船靠岸,就施展輕功點水而去。

  「顧大哥!」藺如瑩眸中滿是擔憂之色,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卻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這一路上,她費盡心思地尋找機會,也才堪堪與安郡王說了不足十句話,甚至有一半的功夫對方都是不搭理自己的,真正回應她的也皆是冷漠之語。

  這讓她的心頭泄氣不已。

  她自認雖貌不及那個女子,可她爹說得對,天下百花,各有千秋,你有你的明艷動人,她有她的知情識趣。

  這天底下的男子就沒有不偷腥的,只要她入了郡王的眼,後半輩子定是不缺榮華富貴!

  可,這郡王為何就是不肯正眼瞧她!難道真的要讓她學家中姨娘那般麼……

  不知想到了什麼,藺如瑩的臉頰迅速飛起了一抹紅意。

  她跺了跺腳,扭身跑回了船艙。

  顧硯接連點踏樹梢枝葉,一口氣行至村外,恰好聽見一道自後山上傳下來的吼聲:「繳械不殺!」

  聲音中氣十足,是徐牧。

  想來那頭應是沒有什麼大事,他足尖微頓,轉頭看向這個村落,見裡頭只餘一院中還燃著燭火。

  一道纖長的身影朦朦朧朧印在窗邊,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臟就陡然急速跳動了起來。


  江寧珂此時正冷眼看著房內持刀站著的幾道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諷笑。

  范由見女子的臉上沒了白日所見的嬌氣蠻橫,反倒是換上了一副穩操勝券的姿態,心中又怎能不知被她給耍了?

  「好你個賤人,竟敢騙老子!老子定要將你抓回去,再當著你未婚夫的面好好玩弄一番,方能泄我心頭之恨!」

  他頓時大怒,只想將面前這個女人狠狠凌虐一番,好撕下那張麵皮上的掛著的似笑非笑。

  聽到這番噁心話,江寧珂忍住作嘔的衝動,依舊穩坐於桌案後,只微微抬起眉梢,語帶嘲弄:「就憑你,也配?」

  「等老子上了你,你便知配不配!」

  范由已然窮途末路,便再也顧不上什麼憐香惜玉,眼生惡光舉著刀就朝江寧珂砍去。

  只是他甫一靠近,便覺得眼前一道藍光閃過,緊接著腹部就傳來了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頓時就抽搐著身體倒了下去。

  頃刻間,褲襠也漸漸濡濕開來,隱隱還有陣陣燒焦味和尿騷味傳出,刺鼻難聞。

  江寧珂嫌棄地用衣袖在鼻端輕輕揮了揮,見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嘍囉面色驚恐,臉上不禁帶起了幾分笑意,正想說些什麼,木門卻「砰」地一聲自外而內被擊得四分五裂。

  她驚愕地抬眸望了過去。

  晚風獵獵,殘星數點,浩渺的夜色中,男子就這般撕裂重重暗影踏入房內,手中橫刀微揚,在火光下泛出森冷寒光,恍若鬼神。

  那幾個小嘍囉連吭都未來得及吭一聲,便已是屍首分離,血灑當場。

  顧硯清冷的眼眸輕掃,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女子的身影,將她從上至下細細打量一番,確認無礙,緊繃的面色才緩和了些。

  「你……」

  「阿珂……」

  二人同時開口,卻又默契地頓住。

  桌案上的燭火突然躍起了一圈圈的波瀾,一圈比一圈擴大。

  山上不時傳來陣陣兵戈交擊聲與人的慘叫聲,房內的二人卻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響,眼中只餘下彼此。

  許是室內的火燭不夠明亮,江寧珂只覺得顧硯靜靜凝視她的眼眸比往日幽深了不少。

  她一時有些羞赧,小臉驀地就一寸一寸染上了緋意。

  半晌,顧硯才艱難地將眸光從女子的臉上挪開,冷冷看向房梁:「還想看到幾時?」

  「將軍!」

  「我們這就走!」

  上面霎時如下餃子般落下了數十個將士,紛紛埋頭聳肩,憋著唇邊的笑意將倒在地上猶在抽搐不止的范由以及屍體拖出了院外。

  最後一個出去的將士還十分貼心地為他們關上了院門。

  室內僅餘二人,氣氛瞬間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江寧珂咬了咬唇,想到方才自己竟看對方看得失了神,讓將士們看了笑話,只覺得兩頰似如火燒,羞窘不已。

  察覺到男子灼熱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臉上,她率先敗下陣來,忙不迭地開口打破了這一室曖昧。

  「你、你怎麼來了?朗州那邊一切都妥當麼?」

  顧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女子泛著水光的嫣紅唇畔,眸色漸深。

  見她眼神左右亂瞟,就是不肯看向自己,此時還故意岔開話題,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他不禁微微失笑。

  「阿珂,久等不歸,我便來接你。」

  江寧珂不由想起那只在窗台上養著的小胖鴿子,頓時心虛不已:「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裡就需要人接?」

  「是我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