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理,吐谷渾牧民對我們的認同度很高。他們都有一些年長的作為代表過來向我們打聽,哪裡需要做工。」
錢逸頓了頓,表情有點微妙,「更多的,是問我們需不需要人去打仗。」
說完,他就扶住了額頭,一副頭疼的樣子。
「打仗?」趙子義也聽得莫名其妙,「打什麼仗?」
「這些牧民也是真的淳樸。」錢逸嘆了口氣,「他們覺得吃了我們的飯,拿了我們的東西,自己啥都沒有,只能用命來償了。」
李承乾沉默了。
李德謇也沉默了。
「砰!」趙子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錢逸,你這個政委是怎麼當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在會議室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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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要的效果嗎?」
「郎君,這……」錢逸一臉無奈。
「這也是歸心的一種表現啊。他們腦子一根筋,就覺得吃我們的拿我們的,就該為我們賣命啊。」
「他們一根筋是他們的問題嗎?」趙子義瞪著他。
「我要這種效果,直接把糧食鋪滿地,一人拿十斤,你信不信他們一樣會玩命去打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我要的是建設,是發展,是富強。
是將吐谷渾打造成一個樣板;
是如何建立與異族的關係;
是如何讓異族融入漢家的文化圈;
是能為大唐百姓都能富裕趟出一條路!」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
「理一遍講不通就講兩遍,兩遍講不通就講無數遍!是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是讓他們有一技之長,不是只會騎馬乾仗!」
李承乾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這些話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李恪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子義,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們現在十五六歲,正是三觀塑形的年紀。
趙子義這些超越時代的思想,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另一種語言,但偏偏,這種語言讓他們心跳加速。
這種衝擊,後來讓李承乾的帝路走得格外通暢。
「是,郎君。」
錢逸抬起來頭,「我們政委保證立馬轉變觀念,對牧民做好思想教育。」
「行。」
趙子義緩了緩語氣,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接下來就是一個重點事情了。牛羊的分配。一定要把這件事說清楚。分配之後,牛羊屬於每家每戶,但放牧卻是集中放牧。別到時候為這事弄得不清不楚的,為這事扯皮。」
「呵呵。」錢逸笑了。
「郎君多慮了。牧民都會在自家的牛羊馬上面做標記,他們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其實即便是過去,他們也是集中放牧,多家一起,輪流進行。集中放牧並不新鮮。」
他笑著繼續道:「唯一的區別就是,過去這些牛羊不屬於他們個人,現在屬於他們自己了。」
趙子義愣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
這特麼……自己愁了好多天都沒想明白的事,就這麼解決了?
還特麼真是應了那句話啊!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額……」他難得有點尷尬,放下茶杯。
「這是我的問題。對於草原的了解還不夠深入。」
他轉向李承乾和李恪。
「你們倆,看見了嗎?」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任何事情都不能拍腦袋。要深入了解底層百姓,不然你的政策政令出去了,都不知道到底是造福了百姓,還是給百姓造成了負擔。」
「朝廷決策是一方面,實際執行又是另一方面。大唐很大,適用於一地的方式不一定適用於所有地方。深入了解,因地制宜。」
他看著兩人。
「我對陛下也說過,千萬不要一成不變。
為什麼官員世家不願意變?
因為變就觸碰了既得利益,他們就得適應新的變化。
一直一成不變,大唐只會走向過往王朝的老路。」
李承乾聽完,站起身,向趙子義躬身一禮。
李恪也跟著站起來,同樣躬身一禮。
李德謇傻了。
什麼情況?
子義對太子說這些,他可以理解。太子嘛,未來要治國。
那個面具人是啥情況?
他是誰?為什麼也要對子義行禮?
「姚力。」
趙子義沒注意李德謇的疑惑,繼續點名。
「他們帶來了多少東西?我們自己還有多少?」
姚力翻開隨身攜帶的小本本,一頁一頁翻著。
「各家合計帶來了八十萬貫錢,三萬石糧食,四萬匹布。我們存糧大概有十萬石。加上西海湖的漁業,還有捕來的野生牲畜,糧食目前是夠的。」
趙子義皺眉,「你這算了駐守的三萬唐軍嗎?」
「啊?」
姚力抬起頭,一臉茫然,「他們也要我們負責糧草?」
趙子義深吸一口氣,他感覺今天自己的火氣有點大。
他突然覺得李二的脾氣真好啊!
自己這裡才多少事?
李二每天那麼多破事,要應對那麼多大臣,要處理那麼多奏章,他居然能如此淡定。
真特麼牛逼啊!
不行,還是氣他氣少了,回去還是得多氣氣他!
「你以為呢?」他沒好氣地說。
「不應該是朝廷出嗎?」
趙子義翻了個白眼,不想講話了。
「姚局長。」李承乾開口了,聲音平穩。
「大唐是府兵制,以折衝府進行劃分,不存在『駐軍』一說。他們只是隸屬折衝府,戰時召集,平日也就五日一練,不存在糧草一說。」
「那北方呢?」姚力追問。
「北方有自己的軍屯供給,同時附近州府的稅收也會供給。」李承乾答。
「那我們沒有附近州府供給嗎?」
「西海道是獨立的一道。」李承乾看著他,「我們總不能讓他道給我們供給吧?」
「啊?」姚力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們還要養三萬兵?那我們哪養得起?」
他眼珠一轉,湊近李承乾。
「太子殿下,你寫個條陳找朝廷要點唄!吐谷渾窮啊!也不要多,要個百萬石就行了。」
趙子義都沒眼看了。
姚力這是把鐵公雞的本性發揮到了極致啊!
李承乾也傻了。
百萬石?還叫不多?
吐谷渾一仗,朝廷都已經賠了近二百萬貫錢糧了!
「行了行了。」
趙子義擺擺手。
「把枸杞、青稞酒、皮革、魚品的消息放出去。兩個月後,我要這裡擠滿大唐的商人。尤其是皮革,之前繳獲的,加上這段時間宰殺的,都快堆成山了。留著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