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這是把表情包給抓回來了

  這日傍晚,死神軍在一處背風的土丘後休整。

  趙子義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上,閉著眼睛養神。

  他已經連續數日沒合眼了。

  「郎君!」

  張停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興奮。

  「找著吃的了!」

  趙子義睜開眼。

  此時的趙子義油頭垢面,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又風乾,風乾又被汗浸透,散發著一股連自己都嫌棄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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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糊著一層鹽霜和沙土的混合物,頭髮打結,他現在這模樣,扔進難民堆里都找不出來。

  試想一下,連續近十天的追擊,基本沒有任何清潔措施的狀態。

  張停風小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舉得老高,像獻寶一樣。

  趙子義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怎麼把表情包給抓回來了?

  那是一隻土撥鼠。

  圓滾滾的,毛色灰黃,被張停風揪著後頸皮拎在半空,四肢亂蹬,小眼睛裡滿是驚恐。

  「這玩意是老鼠嗎?」張停風晃了晃手裡的獵物,「看著挺肥的!夠咱們幾個打牙祭了!」

  趙子義張了張嘴,「……先放了。」

  「啊?」

  「這玩意身上病毒多,吃了可能會生病。」趙子義擺了擺手,「等實在沒吃的了,再考慮它們。」

  「病毒多?」張停風的臉色變了。

  他像扔燙手山芋一樣,一把將土撥鼠甩了出去。

  「我這抓了它——不會有事吧?」

  土撥鼠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地爬起來。

  然後它後腿直立,兩隻前爪揣在胸口,衝著張停風:

  「啊——!」叫聲尖銳,像在罵街。

  趙子義看得愣神,這他娘的……是表情包本包嗎?

  張停風也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隻沖自己大叫的土撥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這……我這是被一隻老鼠挑釁了?」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弩。

  趙子義抬手制止了他。

  「算了。你特麼連個土撥鼠都不放過?」

  張停風不服氣。

  「它罵我!」

  「你聽得懂?」

  「我聽不懂,但我知道它在罵我!」

  趙子義懶得理他。

  張停風又看了那土撥鼠一眼,那小傢伙還在沖他叫,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你過來啊」的架勢。

  「吐蕃鼠……?」張停風小聲嘀咕,「吐蕃的老鼠?吐蕃的老鼠都這麼大的嗎?長得還挺橫。」

  趙子義:「……」

  這特麼都是什麼腦迴路。

  「報——!」

  一名隊員從南邊飛奔而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郎君!有吃的了!南邊有一群長毛牛!但體積太大,我們人手不夠!」

  長毛牛?野生的氂牛嗎?

  趙子義騰地站起身。

  「點人。抓牛去。」

  三百人跟著那名隊員向南摸去,翻過一道土梁,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乾涸的河灘地上,黑壓壓聚集著上百頭野氂牛。

  那些畜生體型巨大,肩高几乎及人,渾身披著厚實的長毛,一對粗壯的犄角在夕陽下泛著幽光。

  有幾頭公牛的肩胛上還留著爭鬥的傷疤,正低著頭啃食乾枯的草根,偶爾抬起頭,噴出一股粗重的鼻息。

  這玩意凶性十足,不好抓啊!

  趙子義目測了一下。

  一頭牛,八百斤往上,出肉至少六百斤。

  一人一天二斤肉,一頭牛夠三百人吃一天。

  「抓肯定不用想了。」趙子義壓低聲音。「射殺二十頭。夠用就行。都小心些。這畜生凶性大,被撞一下不是鬧著玩的。」

  眾人散開,借著地形掩護,慢慢向氂牛群摸去。

  弩弦輕響。

  第一頭氂牛發了瘋的開始亂跑,氂牛群炸了,那些畜生發出低沉的吼叫,開始狂奔。

  蹄聲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幾頭受傷的氂牛紅著眼朝射擊的方向衝來,長毛披拂,像移動的山丘。

  死神軍迅速變換陣型,有人在正面吸引注意,有人從側翼補射,有人負責驅散衝擊方向的人群。

  整整三個時辰,從夕陽西斜,到月上中天,再到東方泛白。

  他們才徹底弄死了那二十頭氂牛。

  趙子義渾身是汗,腰間的刀還沾著血,站在一頭倒地的氂牛旁邊喘粗氣。

  太難殺了,這玩意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得驚人。

  中了三五箭還能跑出二里地,撂倒了還能掙扎著站起來。

  有一頭牛臨死前還撞翻了兩名隊員,幸虧他們躲得快,只蹭破點皮。

  「郎君……」

  施文龍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滿地牛屍,眼神發亮。

  「這玩意能馴服不?」他比劃了一下。

  「這體格,這力氣,這衝鋒的氣勢。要是能馴服了用來打仗,那得多厲害!咱們花了這麼大力氣才殺了二十頭,要是能騎……」

  趙子義抹了把臉上的汗。

  「以後再說。」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

  「現在,分配人手,把牛處理了。」

  他望向西邊。「咱們接著追。」

  再追了一天。斥候快馬來報。

  「郎君!吐谷渾軍準備穿越阿爾金山!」

  趙子義勒住馬,往西眺望。

  阿爾金山,翻過那道山,就是西域。

  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輿圖。

  「李大亮將軍在哪兒?能攔住他們嗎?」

  「離得太遠。」斥候搖頭,「他們穿山的位置偏西南,李將軍的主力在北邊,無論如何來不及攔截。」

  趙子義沉默了片刻。

  十多天的追擊,死神軍已經疲憊到了極限。

  人困馬乏,每個人的眼窩都深深凹陷,嘴唇乾裂出血,臉上是被風沙刮出的細密傷口。

  可吐谷渾那邊更慘,最初時,慕容伏允身邊還有近三千人,現在,據說只剩不到一千。

  有人是被死神軍咬住時殺掉的,但更多的人是在這十天的逃亡中死的。

  死在戈壁灘上,死在乾涸的河床邊,死在風沙里,死在寒夜下。

  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去,再也沒起來;有的夜裡睡著,第二天早上就硬了。

  趙子義不知道這一路究竟有多艱難。

  但他知道,歷史上,大唐追兵追擊慕容伏允時,翻山越嶺,臥冰爬雪。

  有種說法是,吐谷渾戰爭,追擊途中死的人,比正面戰場死的人還多。

  如果不是死神軍十年如一日保持著高強度訓練,換成任何一支軍隊,按他們這樣的追法,早就非戰鬥減員了。

  「接著追。」趙子義的聲音沙啞,卻很穩,「他翻山,咱們也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