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絞著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抬頭看向林曼，這兒媳婦倒好，站得穩穩噹噹，臉上還帶著笑，好像保衛處要查的人不是她。
「曼曼啊，都火燒眉毛了，保衛處的人馬上就到門口，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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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蘭急得聲音發虛，又不敢喊得太大，怕被外頭那些長耳朵的聽見。
林曼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您先別自己嚇自己。東西既然敢拿出來，我就有辦法把來路說清楚。」
「你怎麼說清楚？」李秀蘭急得直搖頭，「那些紅酒，還有羽絨服，供銷社裡壓根沒見過！人家真要問是哪兒買的，你拿什麼答？」
這可不是幾斤肉、幾尺布，塞點錢票還能糊弄過去。那些東西都是大院裡沒見過的稀罕貨，平時大家羨慕得眼紅，現在一有人舉報，羨慕就全變成了刀子。
「您先在客廳坐會兒。」林曼拍了拍她的手，「我進屋拿樣東西，等會兒您看了就明白。」
「你可別——」
李秀蘭話還沒說完，林曼已經進了臥室。
房門關上，鎖舌發出咔噠一聲。
林曼背靠著門，閉上眼，意識一沉。白光閃過，再睜眼時，她已經站在空間大堂里。
頭頂霓虹燈慢慢轉著，彩色光斑落在地磚上。周圍安靜又舒服，和外面灰撲撲的七十年代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沒耽擱，直接走到前台，打開那台智能點歌台的系統界面，點開一個平時很少用的功能。
——物資溯源與手續適配。
這是她最近才摸清的空間規則。
空間裡的東西帶到外界後，並不是憑空冒出來的。系統會根據物資種類、數量和當前年代，自動接入一條真實存在的合法流轉渠道。手續、存根、帳目、經手記錄，都會對應上。
不是弄幾張假紙糊弄人，而是真能查。
這也是林曼明知道東西扎眼，依舊敢拿出來的底氣。
屏幕很快跳出幾行字。
【正在匹配當前時空合法物資渠道……】
【匹配完成。】
【物資來源：市外貿公司出口樣品及輕微瑕疵品內部處理批次。】
【流轉手續已完成。】
【相關存根、倉庫登記、經手記錄已同步。】
林曼仔細看了一遍。
紅酒是包裝受損的外貿樣品，瓶身沒有問題。羽絨服則是尺碼和出口訂單對不上，被整批退回的處理品。數量、日期、領取方式，連經手部門和處理批號都對得上。
真有人去查，也只能查到這批貨確實存在，手續也確實齊全。
林曼按下憑證提取鍵。
點歌台下面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沒一會兒，幾張紙從出口送了出來。
紙張粗糙發黃，右上角印著編號，字是老式打字機打的。落款處蓋著市外貿公司的紅章，旁邊還有經手人的簽字。
這不是假憑證。
按照空間規則，從憑證出現的那一刻起，它就是這批物資流轉手續中的正式一聯。就算保衛處拿去市外貿公司核查，對方倉庫也能翻出對應的存根和帳目。
林曼把憑證理好，又從儲物櫃裡找出一個舊牛皮紙袋。紙袋邊角磨得發白，看著用了些年頭，正好不扎眼。
她把文件裝進去，封好袋口。
這下穩了。
林曼離開空間，回到臥室時，外面還沒過去幾分鐘。
她拿著牛皮紙袋打開門，就看見李秀蘭正趴在窗邊，扒著窗簾縫往外瞧，那架勢像是在盯敵情。
「來了！曼曼，來了！」
李秀蘭猛地回頭，臉白得像紙。
「保衛處的車……開進來了！」
林曼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陸家院門外。車門打開，周正義和孫衛國一前一後下了車。兩人穿著扣得嚴嚴實實的中山裝，臉上沒什麼表情，一看就不是來串門的。
家屬院本來就沒什麼秘密，誰家炒了塊肉，不到半小時就能傳遍前後幾排。保衛處的車直接停到陸家門口，動靜自然更大。
一道道窗戶被推開，院門後、牆根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幾個腦袋。
斜對門的趙嬸最不遮掩，手裡還抓著半把瓜子，已經站到自家門檻外。她伸長脖子，眼睛一個勁兒往陸家瞧。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一下比一下重。
李秀蘭嚇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後退，縮到林曼身後。她想去開門，可兩條腿軟得不聽使喚，能站穩就不錯了。
林曼捏著牛皮紙袋，走過去把門打開。
「您好，找誰？」
周正義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
「廠保衛處調查組，周正義。」
他收回證件，語氣公事公辦。
「有人實名舉報你涉嫌投機倒把。我們過來了解情況，請你配合調查。」
「投機倒把」四個字一出來，李秀蘭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鞋櫃。
林曼臉色沒變，只是側身讓開。
「原來是周組長，請進吧，我們一定配合。」
周正義和孫衛國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上門調查這麼多年，見過哭的、喊的、腿軟的，也見過一聽來意就拍桌子發誓的，像林曼這樣鎮定的，確實少見。
兩人進了客廳。
孫衛國把帆布包放到腳邊，拿出筆記本，低頭寫下日期和地點。筆尖划過紙面，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門外卻越來越熱鬧。
趙嬸帶著幾個愛嚼舌根的鄰居扒在矮牆邊往裡看，嘴裡也沒閒著。
「瞧見沒有？保衛處都親自上門了！我早說過，林曼那些東西來路不正。」
「這哪是占小便宜，八成就是投機倒把！」
「她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姑娘，哪來那麼多錢？今天大魚大肉，明天好衣好料，穿的用的都是咱們沒見過的。」
「原來錢是這麼來的。」
「嘖，陸家這回可倒大霉了。」
「陸震天這個廠長，怕是要當到頭嘍。」
「家裡出了個搞投機倒把的，能不受牽連？」
「娶了這麼個掃把星，陸家以後有得受了。」
李秀蘭聽得清清楚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衝出去把院門關上。可保衛處的人還在，她哪裡敢動，只能咬牙忍著。
這些人平時吃了林曼送的東西，一個個笑得比花還親熱。如今出了點風聲，翻臉比翻書還快。
真是一群白眼狼！
周正義聽著外面的議論，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往前坐了坐，看向林曼。
「林曼同志，有人舉報你長期持有大量高檔緊俏物資，還在家屬院內公開分發。」
「根據舉報，這些物資來源不明。現在，請你如實說明它們的來路。」
聲音不高，卻壓得屋裡沒人敢插嘴。
林曼沒有馬上回答，只隔著窗戶看向院外。
趙嬸正說得起勁，對上她的目光，嘴巴停了一下。很快，她又挺起胸，一副「你做了虧心事，還不許人說」的樣子。
林曼收回目光，手指在牛皮紙袋上敲了兩下。
「周組長，在我回答之前，能不能先提個要求？」
「什麼要求？」
「讓外面那些人也進來聽。」
周正義皺起眉。
「這是保衛處調查，不是開大會，不需要群眾旁聽。」
「可這件事已經被他們傳成大會了。」林曼抬了抬下巴，「您進門還不到十分鐘，我已經從涉嫌投機倒把，變成了靠投機倒把發財，還順帶害得我公公廠長當不成。」
門外有人聽見這話，悻悻的閉上了嘴。
林曼繼續說道：「今天保衛處既然來了，我就把事情說清楚。我拿不出合法來源，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認。但我要是能證明這些東西來路清楚，也請他們當面聽明白。省得保衛處前腳一走，後腳又有人添油加醋，傳出十個八個新版本。」
她的聲音不快，卻足夠門外的人聽清。
「我的名聲，不是給人隨便糟蹋的。」
李秀蘭急得拽了拽她的衣擺。
這孩子怎麼還主動讓人進來？家醜都快遮不住了，她倒好，生怕看熱鬧的人離得不夠近。
林曼低頭拍了拍婆婆的手，讓她別慌。
周正義打量了她一會兒，又看向她手邊的牛皮紙袋。
從進門到現在，林曼始終沒有露怯。她敢主動要求公開，十有八九是手裡真有東西。再說，外面那些人越傳越不像話，也確實該管一管。
他轉頭看了孫衛國一眼。
孫衛國馬上明白，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大步走到門邊，把院門徹底拉開。
「外面的同志，都別扒牆頭了。」
幾個正在踮腳偷聽的人頓時有些尷尬。
趙嬸卻不覺得丟臉，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得比誰都直。
孫衛國掃了眾人一眼。
「既然大家這麼關心這件事，那就都進來，一起做個見證。」
話音剛落，外面的人群安靜了一下，緊接著全都涌了進來。
趙嬸搶在最前面，生怕慢一步就沒位置。其他人有的擠進客廳，有的堵在門口，還有人站到窗根下。
沒一會兒，陸家不大的客廳就被塞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費勁。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林曼手邊那個舊牛皮紙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