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的警笛聲,帶著劉二狗的嚎叫,在荒涼的郊區公路上越走越遠。
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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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霸這片縣城黑市好幾年的地頭蛇劉二狗,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光是冒充國家工作人員和敲詐勒索這兩條重罪。
在現在這嚴打的風頭下,沒個十年八年絕對出不來。
倉庫里安靜下來。
錢大富一屁股坐在一條爛板凳上。
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擦著滿臉的汗。
「呸!狗東西!」
「真他媽解氣!尋哥,今天這筆帳算清了!」
鐵志強把陸尋叫到門口。
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有些嚴肅。
「陸尋,雖然今天你是受害者。」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爸是老廠長,你別總在外面跟這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安分點,別給你爹惹麻煩。」
陸尋趕緊點頭,臉上推著笑。
「鐵隊長說得對。」
「我這不是正準備把這些破爛處理完,就回廠里找個正經活幹嘛。」
「今天真是太感謝同志們辛苦出警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沒拆封的好煙,要往鐵志強兜里塞。
鐵志強一把推開。
瞪了他一眼。
「少跟我來這套。」
「走了。」
公安的人一撤。
幾個買家也戰戰兢兢地跟陸尋打了個招呼,從後門溜了。
屋裡就剩下陸尋和錢大富。
錢大富走過來。
看著空蕩蕩的倉庫。
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尋哥……剛才那貨……到底藏哪去了?」
「我明明看見兄弟們搬上後巷卡車的。」
「怎麼公安一搜,全沒了?」
「真邪門了……」
陸尋斜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
「不該問的別問。」
「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對你沒好處。」
錢大富縮了縮脖子。
沒敢再多說半個字。
他對陸尋的手段,現在是打心眼裡的敬畏。
就在這時。
胡同拐角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曼從牆根後面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那個裝過爛白菜的空網兜。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但臉上很平靜。
陸尋一看見她。
身上的那股冷氣瞬間沒了。
他快步迎上去。
一把拉住林曼的手。
發現她的手指頭冰涼。
陸尋直接把她的兩隻手包進自己的寬大的手掌里。
放在嘴邊哈了一口熱氣。
用力搓了搓。
聲音柔得不行。
「嚇壞了吧?」
林曼搖搖頭。
抽回手,順了順自己的耳邊的頭髮。
笑著說。
「我膽子大得很,有什麼好怕的。」
「劉二狗這回,能判幾年?」
陸尋冷笑了一聲。
「鐵志強親手抓的。」
「假制服,假證件,加上帶兇器強闖。」
「夠他在裡面蹲到頭髮白了。」
「以後這片黑市,沒這條瘋狗了。」
林曼點點頭。
「那就好。」
「咱們也回吧。」
「爸還在家裡等著消息呢。」
兩人走出了廢棄倉庫。
夕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山頭。
把兩人的影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拉得很長。
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徹底散了。
晚風吹過來,帶著點田野里的土腥味。
林曼卻覺得空氣特別乾淨。
陸尋沒有騎車。
就把自行車推著。
和林曼並肩慢慢走著。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林曼的側臉。
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濃。
這個女人,不僅救了他爹的廠子。
今天還順手幫他除了幾年都弄不掉的死對頭。
「曼曼。」
陸尋突然喊了一聲。
「嗯?」
林曼回頭看他。
「沒啥。」
陸尋笑了笑。
「就是覺得,娶了你,我真是賺大了。」
林曼白了他一眼。
沒說話,腳步卻輕快了不少。
晚上六點多。
兩人回到了鋼鐵廠家屬院。
剛推開大門。
就看見屋裡的燈亮得通明。
陸震天正坐在客廳的飯桌前。
老頭子臉上帶著多日未見的輕鬆笑意。
手裡還端著一個小茶盅。
聞得出來,裡面裝的是好酒。
陸震天一看見兩人推門進來。
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頭子今天腰杆挺得筆直。
連臉上的皺紋看著都舒展開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
一把拉住陸尋的手。
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小尋!曼曼!快進來!」
「成了!工具機修好了!」
原來,就在下午陸尋他們在倉庫對付劉二狗的時候。
廠里的老技術員已經把林曼拿出來的那個西德704型合金齒輪套,正式安裝到了核心工具機上。
通電一開。
工具機運轉得平穩無比。
連一絲雜音都沒有。
經過嚴格的切削測試,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度,完全符合標準。
甚至比工具機剛進口的時候還要穩定。
車間主任直接給陸震天的辦公室打了電話報喜。
老頭子當時在電話那頭,差點沒激動得掉眼淚。
「好!太好了!」
陸震天拉著兩人坐下。
「下午西德的那幾個專家趕到廠里。」
「圍著工具機轉了三圈,拿著量具測了半天。」
「一個字都沒話說!」
「直接在驗收單上簽了字!」
「剛才局裡的領導還親自打電話來,表揚咱們廠搶修及時,保障了重點工程!」
廚房的帘子掀開。
李秀蘭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豬肉大蔥餡餃子走了出來。
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快洗手吃飯!」
「今天老頭子高興,特意讓我去副食店割了一大塊五花肉。」
「包了你們最愛吃的餃子!」
飯桌上。
陸震天破天荒地從柜子最底下,拿出了那瓶存了好幾年都捨不得喝的茅台酒。
擰開蓋子。
先給陸尋倒了滿滿一盅。
又給自己倒滿。
「小尋。」
陸震天端起酒盅,看著兒子的眼神里第一次沒了責備,全是欣慰。
「這次多虧了你那個老華僑朋友。」
「人家幫了咱們大忙,連名字都不肯留。」
「你給咱陸家爭了氣,也給廠里立了大功!」
「爸敬你一杯!」
陸尋端起酒杯。
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林曼。
笑了笑說。
「爸,這功勞我可不敢一個人吞。」
「要不是曼曼一直支持我,給我出主意。」
「我也辦不成這事。」
「曼曼才是咱家的福星。」
林曼趕緊擺手。
夾了一個餃子放在陸震天碗裡。
「爸,是您平時為廠里操勞,積了德。」
「關頭才有貴人相助。」
「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見外了。」
李秀蘭在旁邊聽著。
越看林曼越喜歡。
伸出手拉住林曼的手。
讚不絕口。
「聽聽,咱家曼曼說話多得體!」
「小尋,你小子能娶到曼曼,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以後你要是敢對曼曼不好,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飯桌上歡聲笑語。
這幾天一直壓在全家心頭的烏雲,今天散得乾乾淨淨。
陸尋高興,多喝了幾盅茅台。
臉頰泛起了一層紅色。
眼神一直粘在林曼身上,拉都拉不開。
吃過晚飯。
林曼幫著李秀蘭把碗筷收進廚房洗刷。
李秀蘭左右看了看。
從自己貼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個用紅紙包著的小包。
硬塞進林曼的手心裡。
「曼曼,拿去。」
李秀蘭壓低聲音,語氣慈愛。
「這是媽給你的一點心意。」
「裡面有二十塊錢,還有幾張布票。」
「你明天去百貨大樓,給自己買兩塊好料子,做身新衣服。」
「別總穿從鄉下帶回來的舊衣服。」
林曼本想推脫。
但看著李秀蘭真誠的眼神,只好收下。
「謝謝媽。」
她心裡覺得,這個當初進門時百般挑剔的婆婆,其實只要順了脾氣,也是個真心疼人的老太太。
洗完碗。
林曼擦乾手,走回了後院的新房。
推開門。
屋裡沒開大燈。
只開著床頭的一盞小檯燈。
陸尋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聽見開門聲。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酒精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點迷離。
但也藏著一股滾燙的勁兒。
他看著林曼一步步走過來。
沒有說話。
直接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林曼的手腕,稍微一使勁。
把她整個人拉進了自己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