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天陰沉沉的。
風吹在臉上有點刮肉。
郊區這片廢棄的黑市倉庫外面，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平時常有的野狗叫聲都沒了。
劉二狗帶著六七個人，順著破磚牆根，悄悄摸到了倉庫後門。
這些人身上都穿著灰色的中山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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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口袋裡插著鋼筆。
看起來有模有樣。
這全是劉二狗從外面找人弄來的假制服。
為了今天這一趟，他下了血本。
劉二狗手裡攥著一根半尺長的鐵棍。
眼神狠毒。
他這幾天一直派人在暗處盯著陸尋。
鋼鐵廠工具機重新開工的消息，早就傳到了他耳朵里。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陸尋肯定是從外面弄到了進口的704型齒輪套。
這片縣城黑市，以前是他劉二狗說了算。
自從陸尋這小子出來，分走了一大半生意。
劉二狗早想弄死他了。
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衝進去，把那些進口零件堵在屋裡。
再把假工商的身份往外一亮。
陸尋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到那時候，不僅陸尋得進牢房，陸家那個當廠長老爹也得跟著倒台。
這片黑市的渠道，就全是他的了。
「都給我聽好了。」
劉二狗蹲在窗戶下面的草叢裡，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幾個手下說。
「待會兒門一開，直接衝進去拿人。」
「誰敢反抗，就用棍子往死里打。」
「只要搜出那些進口零件，陸尋就死定了。」
「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那幾個穿假制服的混混都點了點頭。
一個個手裡攥緊了木棍和鐵條。
此時，倉庫裡面。
陸尋站在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旁。
桌上放著一個茶壺，還有兩個掉瓷的茶碗。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正和三個常來拿貨的買家低聲說話。
錢大富站在旁邊，手心裡全汗。
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地上堆著四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箱子外面用釘子釘死。
看起來裝的是好貨。
劉二狗順著窗戶縫往裡看。
正好看見那四個木箱子。
他心裡一陣狂喜。
臉上的肉都笑得抖了起來。
貨就在那兒。
陸尋這小子，今天死定了。
「上！」
劉二狗把心一橫，一揮手。
就在他準備抬腳踹門的時候。
倉庫那扇厚重的兩扇木門，突然發出「吱呀」一聲。
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陸尋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嘴裡叼著煙。
雙手插在褲兜里。
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
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他看都沒看兩邊的草叢，直接走到台階上，吐了一口煙圈。
劉二狗愣了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大吼一聲，帶著人直接從暗處沖了出來。
瞬間把陸尋團團圍住。
「姓陸的！你別動！」
劉二狗舉著鐵棍，指著陸尋的鼻子大喊。
「你投機倒把，私運進口物資！」
「今天被我們工商部門人贓並獲了！」
「看你往哪跑！」
跟著劉二狗衝出來的幾個假工商，也跟著瞎叫喚。
「老實點！」
「把手舉起來！」
陸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菸頭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彈了彈菸灰。
目光在劉二狗和那幾個穿假制服的人身上掃了一圈。
眼神冷得像冰。
「劉二狗。」
陸尋冷笑了一聲。
「光天化日的，你帶著這幾隻雜魚來我這發什麼瘋？」
「還工商部門？」
「你這身皮，從哪個舊貨攤上扒來的？」
被陸尋一句戳穿，劉二狗臉色一變。
但他立刻咬著牙大喊。
「少廢話！少裝蒜！」
「搜！給我衝進去搜！」
「把裡面的髒物都給我搬出來！」
「看你到警局還怎麼嘴硬！」
六七個手下立刻推開陸尋，如狼似虎地衝進了倉庫。
錢大富在裡面嚇得往後退了倆步。
那幾個買家也趕緊靠牆站著，不敢吭聲。
劉二狗跟著走進去。
指著地上的四個大木箱子，得意洋洋地說。
「把箱子給我撬開！」
「讓陸公子看看，什麼叫鐵證如山！」
兩個混混拿著鐵棍，插進木箱蓋子的縫隙里。
用力往上一撬。
「咔嚓」一聲，木板被撬開了。
劉二狗迫不及待地湊上去。
正準備讓人把裡面的進口零件拿出來展示。
可他一低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箱子裡沒有發亮的金屬。
也沒有抹著油紙的合金齒輪套。
最上面鋪著的，是一堆爛了半邊的白菜葉子。
一股難聞的酸臭味直接撲面而來。
劉二狗不信邪。
一腳踢翻了箱子。
裡面的東西全滾了出來。
全是爛白菜。
還有一堆濕漉漉的舊報紙。
連一塊鐵皮都沒有。
劉二狗的笑容瞬間凍在了臉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指著另外三個箱子大吼。
「全給我撬開！全撬開！」
手下們趕緊把剩下三個箱子也全都砸開。
無一例外。
爛白菜，碎磚頭，破報紙。
堆了一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
劉二狗抓著自己的頭髮，瘋狂地在爛白菜堆里亂翻。
「貨呢？老子親眼看著你們運進來的進口零件呢？！」
陸尋慢慢從門口走進來。
靠在門框上。
看著劉二狗像條瘋狗一樣在爛白菜里打滾。
嘴角的嘲諷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