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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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廠家屬院醒了。
遠處工廠的鳴笛聲響起。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大院裡迴蕩。
林曼睜開眼。
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陸尋起得很早。
他去廠里幫忙了。
走之前在鍋里留了紅薯粥。
粥還溫著。
林曼起身，穿好衣服，走到臉盆架前洗漱。
水有點涼。
她用毛巾擦乾臉，剛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門就被推開了。
婆婆李秀蘭走了進來。
李秀蘭沉著一張臉。
手裡捏著一疊稿紙。
紙張很粗糙。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李秀蘭走到八仙桌旁。
拉開椅子坐下。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
擺出婆婆的威嚴。
「林曼，你過來。」
李秀蘭開口了。
聲音有些嚴厲。
林曼走過去。
在桌子另一邊站定。
李秀蘭把那疊紙拍在桌上。
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陸家傳下來的兒媳婦守則。」
李秀蘭盯著林曼。
「你既然進了陸家的門，就得守陸家的規矩。」
「這上面的每一條，你都必須遵守。」
林曼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紙。
沒有說話。
李秀蘭以為她怕了。
開始一條條念起來。
「第一條，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飯。」
「第二條，每月的工資必須如數上繳，由家裡統籌安排。」
「第三條，不能隨便回娘家，出門要報備。」
李秀蘭念得很慢。
每一條都很苛刻。
林曼靜靜聽著。
臉上不見一絲惱怒。
她的嘴角反而掛著一抹弧度。
似笑非笑。
窗外傳來腳步聲。
隔壁的王大媽端著搪瓷盆路過。
王大媽是個愛湊熱鬧的。
她探頭探腦往裡瞧。
想看新媳婦過門挨訓的笑話。
林曼餘光瞥見了王大媽。
她沒理會。
拿起桌上的暖水瓶。
慢條斯理倒了一杯溫水。
水汽升騰。
林曼把水杯推到李秀蘭面前。
「媽，您說了這麼多，口渴了吧。」
林曼聲音溫和。
「喝口水，潤潤喉。」
李秀蘭看著面前的水杯。
愣了一下。
她以為林曼被自己的氣勢震懾住了。
心裡有些得意。
李秀蘭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水。
放下水杯後。
她上下打量了林曼一眼。
「站沒站相。」
李秀蘭繼續挑剔。
「我們陸家的媳婦，站姿要端莊。」
「你這像什麼樣子？」
林曼溫順點頭。
「媽說得對。」
她走到桌邊。
拿過一支鋼筆。
拔下筆帽。
佯裝認真在守則上做筆記。
「媽，您剛才說站姿要怎麼端莊？」
林曼抬起頭。
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就在這時。
門又被推開了。
陸尋走了進來。
他回來拿工具。
陸尋一眼瞅見桌上的紙。
再看李秀蘭的架勢。
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媽，你這是幹什麼？」
陸尋走過去。
一把抓起桌上的守則。
看了兩眼。
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年代了，還搞這套？」
陸尋把紙扔回桌上。
林曼在桌子底下伸出腳。
輕輕踢了陸尋一下。
陸尋轉頭看她。
林曼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秀蘭見兒子護著媳婦。
火氣上來了。
「我管教我自己的兒媳婦，你少插嘴。」
李秀蘭瞪著陸尋。
轉頭又看向林曼。
「林曼，我警告你。」
「若是做不到守則上的要求，就別怪我這個做婆婆的動用家規。」
林曼微笑著把守則拿起來。
摺疊整齊。
放進自己的口袋。
「媽，您放心，我記住了。」
林曼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
這第一回合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傍晚時分。
太陽落山了。
天邊一片紅霞。
李秀蘭坐在客廳的矮凳上。
手裡拿著一把青菜。
她故意摘得很慢。
然後伸手捶了捶後腰。
「哎喲，我這腰啊。」
李秀蘭大聲嘆氣。
「疼死我了。」
林曼從屋裡走出來。
李秀蘭抬頭看她。
「林曼，我腰疼得直不起來。」
「你去廚房把晚飯做了吧。」
林曼應了一聲。
「好的，媽。」
她挽起袖子。
走進廚房。
廚房裡有些昏暗。
林曼拉開電燈拉線。
昏黃的燈光亮起。
她拿起米缸里的瓢。
舀了兩碗米放進盆里。
然後接了半盆水。
林曼開始淘米。
動作慢條斯理。
像是在做一件藝術品。
她淘了一遍。
把水倒掉。
又接了水繼續淘。
每一粒沙子都挑得仔仔細細。
足足淘了五遍。
時間在滴答聲中悄然流逝。
天徹底黑了。
李秀蘭在客廳等了很久。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她站起身。
走到廚房門口。
看到林曼還在切菜。
動作慢得像蝸牛。
「林曼，飯還沒好嗎？」
李秀蘭忍不住催促。
林曼轉過頭。
臉上帶著極度溫柔的歉意。
「媽，對不起啊。」
「我手腳慢，馬上就好了。」
李秀蘭憋了一肚子火。
又發作不出來。
只能回客廳繼續等。
兩個小時後。
晚飯終於上桌了。
一盤近乎燒焦的青菜。
一碗硬得夾生的米飯。
李秀蘭看著桌上的飯菜。
臉都黑了。
她拿起筷子。
戳了一下米飯。
硬邦邦的。
再看那盤青菜。
黑乎乎一團。
李秀蘭剛想發火拍桌子。
林曼眼眶一紅。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委屈絞著衣角。
「媽，對不起。」
林曼聲音哽咽。
「我在鄉下沒見過世面，沒用過這麼好的鍋。」
「我把糧食糟蹋了。」
陸尋剛好洗完手過來。
看到這一幕。
他強忍著笑意。
拉開椅子坐下。
端起飯碗大口吃了起來。
「沒事，媳婦。」
陸尋一邊嚼著夾生飯一邊說。
「這飯挺有嚼勁的。」
「青菜也有焦香味。」
「你做飯辛苦了，多吃點。」
李秀蘭看著兒子護短的樣子。
氣得直翻白眼。
她把筷子一摔。
「我不吃了！」
飯後。
林曼主動收拾碗筷。
走到廚房。
沒過一會兒。
廚房裡傳來「啪嚓」一聲脆響。
陸家僅有的幾個好瓷碗碎了一個。
林曼驚呼一聲。
蹲下身子。
作勢要去用手撿碎片。
李秀蘭聽到聲音衝進廚房。
看到碎了一地的瓷片。
心疼得直抽抽。
又看到林曼要用手撿。
生怕她割了手。
萬一被鄰居聽到。
又該說自己虐待兒媳婦了。
李秀蘭趕緊把林曼推開。
「行了行了，你別動。」
李秀蘭黑著臉。
「笨手笨腳的，去旁邊待著。」
李秀蘭只能自己拿掃帚收拾殘局。
林曼站在一旁。
施施然看著。
等李秀蘭收拾完。
林曼轉身回了新房。
關上房門。
林曼閃身進入了「魅影星空自助歌廳」空間。
空間裡燈光璀璨。
她走到吧檯前。
打開冰櫃。
拿了一罐冰鎮可樂。
拉開拉環。
「嗤」的一聲。
氣泡湧出。
林曼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十分愜意。
陸尋隨後溜回房間。
看到林曼坐在床邊。
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汽水沫。
他走過去。
忍不住低聲笑出聲。
陸尋豎起大拇指。
「媳婦，你這招軟刀子割肉實在是高。」
陸尋壓低聲音。
「把我媽治得一點脾氣沒有。」
林曼白了他一眼。
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少廢話。」
林曼警告他。
「別露餡了。」
「這只是給婆婆的一點小教訓。」
「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隔壁房間裡。
李秀蘭正跟陸震天抱怨。
「老陸，你看看你兒子娶的什麼媳婦。」
李秀蘭氣呼呼坐在床邊。
「這新媳婦像團棉花。」
「我打上去自己手疼。」
「幹活慢吞吞，還摔我碗。」
陸震天放下手裡的報紙。
「行了，新媳婦剛進門，你少挑刺。」
李秀蘭不服氣。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明天中午去食堂，我非要找回場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