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走進廚房，先環視了一圈。
陸家的廚房不算小，靠牆擺著一隻雙眼煤爐。案板、菜刀和搪瓷盆都收拾得很乾淨，牆角放著一口醃菜缸，木架上碼著白菜、土豆和幾個蘿蔔。
她掀開碗櫃。
裡面放著半條五花肉、四個雞蛋，還有一小塊豆腐。
東西不多。
要做四菜一湯，確實有些勉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尋跟進來，倚在門框上。
「怎麼樣？」
「你家平時就吃這些？」
林曼拿起那塊豆腐看了一眼。
「你姐還想讓我變出花來？」
陸尋掃了一眼案板，轉身就往外走。
「等著，我去副食店。」
林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回來。」
「怎麼？」
「你現在出去買菜，不就等於告訴她們，我沒本事？」
陸尋低頭看了看她抓著自己的手。
林曼立刻鬆開。
「我自己能處理。」
「廚房裡就這麼點東西，你拿什麼處理？」
陸尋眯起眼睛。
「林曼，你不會真會變戲法吧？」
林曼心裡一跳，臉上卻沒有半點異樣。
「鄉下缺吃少穿，什麼東西都得想辦法利用。做飯可不是非得堆一案板雞鴨魚肉。」
她拿起圍裙，系在腰間。
「燒火會不會？」
陸尋嗤笑一聲。
「爺看起來像會鑽灶膛的人？」
「不會就學。」
林曼把火鉗塞進他手裡。
「先把煤爐捅開。」
陸尋看著手裡的火鉗，眉頭擰了起來。
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麼使喚他。
客廳里傳來陸巧琴的聲音。
「小尋，你別幫她！」
「媽讓她做飯，又沒讓你做！」
陸尋抬眼往外看，故意提高聲音。
「我樂意。」
他說完，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煤爐前。
高大的身子縮在狹窄的角落裡，怎麼看都有些憋屈。
林曼忍著笑，轉身開始處理食材。
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分開。白菜剝去外層老葉，菜心留下清炒，菜幫則切成細絲。土豆一部分切塊，一部分擦成絲，放進清水裡泡去澱粉。
趁陸尋低頭撥弄煤塊，她側過身，用帆布包擋住手，從歌廳空間裡取出一小把干香菇和一塊巴掌大的臘肉。
這些東西不算顯眼。
乾貨本就容易保存，推說是從鄉下帶來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陸尋抬起頭時，正好看見她把臘肉放到案板上。
「哪來的？」
「包裡帶的。」
「剛才我拎包，怎麼沒聞見？」
林曼動作一頓。
「包得嚴實。」
陸尋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行。」
他低下頭，繼續捅煤爐。
「你說包得嚴實，那就是包得嚴實。」
林曼看了他一眼。
這人明察覺到了不對，卻沒有追問。
倒是比她預想中識趣。
煤爐里終於躥起火苗。
陸尋被煙嗆得咳了兩聲，俊朗的臉上沾了一道黑灰。
林曼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陸同志，你臉花了。」
陸尋用手背抹了一下。
黑灰非但沒擦掉，反而從鼻樑拖到了臉頰。
「哪兒？」
林曼指了指自己的臉。
「這邊。」
陸尋胡亂擦了兩下。
「還在。」
林曼看不過去，抽出手帕，踮起腳替他擦。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陸尋垂下眼。
她的睫毛很長，低頭時在眼下投出淺的陰影。手帕擦過他的鼻樑，帶著一點淡的香氣。
陸尋忽然不動了。
林曼察覺到他的目光，手上動作一僵。
下一秒，她迅速退開。
「好了。」
陸尋摸了摸鼻子。
「協議里不是寫著保持距離？」
「我是不想讓你頂著一張花臉出去丟人。」
「我丟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現在你是我丈夫。」
林曼拿起菜刀，低頭切菜。
「你丟人，我也跟著丟人。」
陸尋看著她微泛紅的耳尖，唇角慢揚了起來。
客廳里，陸巧琴已經坐不住了。
她趴在廚房門口往裡看，正好瞧見陸尋坐在小板凳上添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小尋，你還真給她燒火？」
「擋著光了。」
陸尋頭也不抬。
「出去。」
陸巧琴狠狠瞪了林曼一眼。
「做個飯磨蹭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她轉身離開時，胳膊「不小心」撞了一下門邊的鹽罐。
鹽罐晃了兩下，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陸巧琴臉色一僵。
「手挺快。」
「鄉下幹活多，練出來的。」
林曼把鹽罐放到案板里側，笑得溫和。
「姐姐走路小心些。鹽也是憑票買的，打翻了可惜。」
一句話堵得陸巧琴無話可說。
她冷哼一聲，扭身回了客廳。
不一會兒，熱油下鍋。
臘肉和五花肉煸出的香味很快飄了出去。
林曼先做了一道臘肉燒土豆。臘肉只用了薄幾片，卻把土豆煨得油潤噴香。白菜心加蒜片清炒，顏色碧綠。土豆絲用醋熗過，酸香爽脆。剩下的五花肉與豆腐同燒，最後用香菇和雞蛋做了一鍋湯。
四菜一湯，剛好擺滿桌子。
陸巧琴原本還等著看笑話。
聞到香味，她已經忍不住往餐桌邊湊了兩回。
李秀蘭面上仍繃著，目光卻不斷掃向那盤臘肉燒土豆。
陸震天放下報紙，走到桌邊。
「這都是你做的？」
「陸尋幫我燒了火。」
林曼解下圍裙。
「家裡材料有限，只能做些家常菜。」
陸巧琴撇嘴。
「看著倒像那麼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她話音剛落，陸尋已經夾了一筷子豆腐。
「不能吃你別吃。」
豆腐外焦里嫩，吸足了肉汁。
陸尋嚼了兩下，眼神微變。
他本以為林曼只是硬撐。
沒想到她真有兩下子。
陸震天夾起一塊土豆。
土豆軟糯入味，臘肉的咸香全燉進去了，又不顯油膩。
他點了下頭。
「手藝不錯。」
李秀蘭看了丈夫一眼，也夾了一筷子白菜。
入口清甜爽口，火候恰到好處。
她想挑刺，卻一時找不到地方。
陸巧琴吃得最快。
一邊嫌棄太淡，一邊連夾了三塊臘肉。
林曼看在眼裡，沒有拆穿。
飯桌上的氣氛漸緩和下來。
陸震天問了林曼幾句家裡的情況，又問她下鄉後的工作。
林曼一回答。
不賣慘，也不誇大。
聽說她在村里什麼活都能幹，工分從沒落下，陸震天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年輕人肯吃苦，不是壞事。」
李秀蘭放下筷子。
「能吃苦是一回事，過日子又是另一回事。」
她看向林曼。
「陸尋從小沒受過委屈，脾氣也不好。你既然嫁給他，以後就得多讓著他。」
林曼還沒開口，陸尋先笑了。
「媽，您是不是說反了？」
「她憑什麼讓著我？」
李秀蘭瞪他。
「你閉嘴。」
林曼在桌下輕踢了陸尋一下。
「伯母放心，我們會互相照顧。」
「還叫伯母？」
陸震天突然開口。
林曼怔了一下。
陸震天端起茶杯，沒看她。
「證都領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叫。」
李秀蘭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反駁。
林曼明白，這已經算是陸震天鬆了口。
她站起身，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爸。」
她頓了頓，又看向李秀蘭。
「媽。」
陸震天應了一聲。
李秀蘭端著架子，半天才從鼻子裡擠出一個「嗯」。
陸尋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看著林曼。
她進入角色倒是快。
飯後，林曼要收拾碗筷，陸尋卻先一步端起盤子。
「我來。」
李秀蘭眉頭一豎。
「哪有男人洗碗的？」
「剛才飯是她做的。」
陸尋把盤子摞在一起。
「我洗個碗怎麼了？」
「你以前連自己的襪子都不洗！」
「所以現在學。」
陸尋說得理直氣壯。
李秀蘭被氣得胸口發悶。
林曼卻在旁邊彎了彎唇。
等廚房收拾乾淨，天已經徹底黑了。
林曼拿起帆布包。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
李秀蘭皺眉。
「走去哪兒？」
「回村里。」
「剛領證就各住各的，傳出去像什麼話？」
李秀蘭站起身，語氣不容拒絕。
「今晚住家裡。」
林曼下意識看向陸尋。
陸尋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
「家裡沒空房。」
陸巧琴立刻接話。
「怎麼沒有？」
她眼珠一轉，笑得不懷好意。
「小尋的房間不是好的嗎？」
「他們是夫妻，當然住一間。」
林曼的手指頓時攥緊了帆布包。
協議第一條。
保持絕對的物理距離。
陸尋看了看她，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肩，笑得散漫。
「行啊。」
「正合我意。」
林曼側過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陸尋卻貼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陸夫人。」
「今晚看來得委屈你，跟我睡一張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