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天來得很早。清晨的鋼鐵廠家屬院裡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冷得凍人。呼出一口氣都能變成白霧。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聲狗叫偶爾傳過來。
李秀蘭起得很早。她穿著厚棉襖。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鍋里熬著棒子麵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手裡拿著一把鐵鏟。正翻炒著鍋里的白菜。今天陸震天要早去廠里開會。她得趕緊把早飯做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廠區的大喇叭突然響了。
先是一陣刺耳的滋啦聲。緊接著。一個激昂的男聲從喇叭里傳出來。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大院。
「廣大職工同志們。現在播報一條重大新聞。國家決定。從今年起。正式恢復全國統一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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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念著具體的政策。李秀蘭整個人愣在灶台前。她手一松。手裡的鐵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出很大的動靜。
她根本沒去管地上的鐵鏟。腦子裡只有「恢復高考」四個字。
裡屋的門猛地被推開。陸震天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沖了出來。他連鞋都沒穿好。趿拉著布鞋。老臉上全是震驚和激動的神色。
「秀蘭。你聽見了嗎。」陸震天的聲音直發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高考恢復了。真的恢復了。」
李秀蘭連連點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廠里有多少下鄉回來的知青。大院裡有多少沒出路的孩子。這下子全有盼頭了。
很快。整個鋼鐵廠家屬院就像炸開了鍋一樣。
各家各戶的門都打開了。鄰居們連衣服都顧不上穿整齊。紛紛跑出家門。大家聚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交頭接耳。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聽見沒。能考大學了。」
「我家那小子終於有出路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大院裡亂成一團。有人笑。有人哭。特別是那些剛從鄉下回城的知青。聽到這個消息。直接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喜極而泣。
這時候的陸家新房裡。陸尋還在被窩裡蒙頭大睡。他昨晚算帳算到很晚。這會兒睡得正香。
林曼早就醒了。她聽見外面的動靜。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轉身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蓋在陸尋身上的厚重棉被。
冷空氣一下子灌進被窩。陸尋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媳婦。你幹嘛。冷死我了。」陸尋嘟囔著。伸手想去抓被子。
林曼把被子扔到一邊。看著他。眼神很亮。也很堅定。
「別睡了。趕緊起來。」林曼拍了拍他的肩膀。「時代變了。改變命運的時候到了。」
陸尋有些懵。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什麼時代變了。外面怎麼那麼吵。」陸尋打了個哈欠。
「喇叭里剛廣播了。恢復高考。」林曼看著他的眼睛說。
陸尋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恢復就恢復唄。跟我有啥關係。我又不是讀書的料。我高中那會兒天天逃課。你讓我去考大學。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說著。他又想躺下。
林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你聽我說。」林曼的語氣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現在國家百廢待興。以後肯定大力發展經濟。咱們現在做生意雖然能賺錢。但以後國家需要的是高學歷人才。沒有文化。你生意做得再大。也走不遠。你不想一輩子只在縣城當個倒爺吧。」
林曼的話條理很清晰。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陸尋看著林曼認真的模樣。心頭動了一下。他知道林曼有野心。也知道林曼想去更大的地方。
「底子差可以補。只要你肯學。」林曼看著他。「我陪你一起考。咱們去京市上大學。」
去京市上大學。這句話像一把火。點燃了陸尋心裡的那股勁。他看著媳婦的眼睛。原本的抗拒慢慢化作了動力。
「行。我聽你的。考。」陸尋咬了咬牙。大聲說。
林曼笑了。她催促陸尋趕緊穿衣服洗漱。
兩人收拾好走出房門。李秀蘭已經把早飯端上桌了。
「曼曼。尋子。你們聽見廣播沒。」李秀蘭激動地說。
「聽見了。媽。我跟陸尋打算報名參加高考。」林曼說。
李秀蘭和陸震天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高興壞了。
吃過早飯。林曼當機立斷。拉著陸尋出門。
「去哪。」陸尋問。
「去縣城新華書店。買複習資料。」林曼拉著他往外走。「現在消息剛出來。大家肯定都在搶書。去晚了就沒了。」
陸尋騎上自行車。載著林曼直奔縣城。
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但兩人心裡都很熱乎。
到了新華書店門口。兩人都傻眼了。
書店還沒開門。門口早就排起瞭望不到頭的長龍。全都是來買書的年輕人。有的甚至帶著鋪蓋卷。一看就是半夜就來排隊的。
書店的門一開。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湧進去。
陸尋護著林曼擠在人群里。等他們好不容易擠到櫃檯前。所有的輔導書和課本瞬間就被搶購一空。連一本破舊的字典都沒剩下。
書架上空空如也。售貨員大喊著沒貨了。讓大家散了。
陸尋看著空空的書架。直嘆氣。
「媳婦。這可咋整。連書都沒有。咱們拿啥複習。」陸尋有些泄氣。
林曼卻一點也不著急。她拉了拉陸尋的衣角。對他使了個眼色。
「走。回家。」林曼小聲說。
陸尋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林曼擠出了書店。
回到家。李秀蘭和陸震天都不在。估計是去廠里上班了。
林曼拉著陸尋進了臥室。反手把門鎖上。還拉上了窗簾。
陸尋看著她這副神秘的樣子。有些納悶。
「媳婦。大白天的。你鎖門幹啥。」陸尋問。
林曼對著他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她走到陸尋面前。拉住他的手。
「閉上眼睛。」林曼說。
陸尋乖乖閉上眼。下一秒。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了。原本陰冷的屋子。瞬間變得溫暖如春。
林曼要動用她的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