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之前還發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你加班，走的時候公司已經沒人了。
你收拾東西，不小心把包里的東西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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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卡掉在地上，卡套摔開了。
你撿起來的時候，看到卡套里夾著什麼東西。
是一張照片。
你把照片抽出來，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一張你的照片。
從某個角度拍的，有點遠，像是偷拍的。
你穿著家居服，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澆水壺，側臉對著鏡頭，陽光落在你身上，頭髮被風吹起來。
你記得那天，是上個月的一個周末，你在陽台上澆花。
從那個角度……
你想了一下。
是從隔壁陽台。
那就是他拍的。
你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筆跡很熟悉，是你在電梯裡見過的，他簽字的時候筆跡很鋒利。
但照片背面的字，寫得很輕，很小心，像是怕用力了會把紙戳破：「今天也看到她了。開心。」
今天也看到她了。
開心。
你蹲在地上，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你的腿有點酸。
這個傢伙……
他每天在電梯裡等你，在公司樓下蹲你，在便利店製造偶遇，在樓道里等你三個小時。
他把自己的飯卡給你，自己去別的地方吃飯。
他在陽台上偷偷拍你，在照片背面寫開心。
他卻說「誰喜歡你」。
騙子。
大騙子。
你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卡套里，把飯卡裝進包里的最內層。
回到家，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拿起手機，打開他的對話框。
你：陸時寒，你睡了嗎？
他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陸時寒：沒有。
你：你飯卡的卡套里，有張照片。
「對方正在輸入」立刻亮了。
但這次亮了很久，什麼都沒有發過來。
然後「對方正在輸入」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你盯著屏幕，能想像他在手機那頭的表情。
耳朵紅透，抿著嘴，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刪，刪了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那個照片，是我。
陸時寒：……嗯。
你：你拍的？
陸時寒：……嗯。
你：在陽台上？
陸時寒：……你別問了。
你能感覺到他每一個省略號後面的慌張。
你：你為什麼要拍我？
這次是真的沉默了。
足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發來一條語音。
你點開。
他的聲音很低，有點啞，像是在被窩裡錄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因為好看。」
只有四個字。
但你聽了好幾遍。
因為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說不清那是緊張，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麼。
但你聽完之後，整張臉都在發燙。
你：……就因為我好看？
他秒回了文字。
陸時寒：不然呢？總不能因為你煩人。
你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人，到最後還是要嘴硬一下。
你：那明天請你吃飯。
陸時寒：不是說周末嗎？
你：我等不及了。
發出去之後你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曖昧。
你想撤回，但已經過了時間。
他那邊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是一條語音。
你點開。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想讓任何人聽到的秘密：「我也等不及了，姐姐。」
你把手機扣在胸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快得不像話。
窗外有風吹過，窗簾輕輕飄動。
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光從陽台的縫隙透過來，落在你的地板上。
你知道他還沒睡。
因為你也睡不著。
你拿起手機，打開那個純黑頭像的對話框。
你：陸時寒。
陸時寒：嗯。
你：那張照片，你拍的很好看。
陸時寒：……
陸時寒：我說了，因為你好看。
你：我說的是你拍得好看。
陸時寒：……哦。
陸時寒：那我也好看嗎？
你盯著這條消息，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這是在，撒嬌？
不對，他是在要誇獎。
你都能想像他發完這條消息之後的樣子，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紅透，一邊後悔一邊等回復。
你：你證件照好看。
陸時寒：我問的是我本人。
你：你本人……也行吧。
陸時寒：什麼叫也行？
你：就是……還可以。
陸時寒：……
陸時寒：___。
他很少叫你名字。
你：嗯？
陸時寒：你故意的。
你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我故意什麼？
陸時寒：故意讓我睡不著。
你看著這句話，手指頓了一下。
他睡不著。
因為你說他還行。
你：那我收回，你不好看。
陸時寒：來不及了。我已經看到你說還行了。
陸時寒：我會記很久。
你：記那個幹嘛？
陸時寒：因為是你說的。
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不出字。
窗外他的燈還亮著。
隔壁房間，只隔著一堵牆的距離。
他拿著手機，躺在床上，耳朵紅透，心跳很快。
和你一樣。
你：陸時寒，明天幾點？
陸時寒：你定。
你：七點？
陸時寒：好。
你：那你想吃什麼？
陸時寒：你定。
你：你總得說一個吧？
陸時寒：你想吃的那家火鍋。我知道你上次發朋友圈說想吃。
你愣了一下。
你上次發朋友圈說想吃那家火鍋是三個月前。
你：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陸時寒：……
陸時寒：我記性好。
你：那你法條一定背得很熟吧？
陸時寒：……___。
陸時寒：你明天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
你：為什麼？
陸時寒：因為我會吃不下飯。
你：你不是要吃飯嗎？
陸時寒：我說的是火鍋吃不下。
陸時寒：因為你一直看我，我會緊張，緊張就吃不下，吃不下就浪費了，浪費了你就覺得跟我吃飯沒意思，沒意思你下次就不跟我吃飯了。
你看著這長長的一段話，沒有邏輯，像是一個緊張的人在手機那頭瘋狂打字，想到什麼說什麼。
你忽然很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一定很可愛。
你：好，那我不看你。
陸時寒：……
陸時寒：也不是完全不看。
陸時寒：可以看一點點。
你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了。
你：多少算一點點？
陸時寒：就是……偶爾看一下。
陸時寒：不要一直看。
陸時寒：但也不要完全不看。
陸時寒：你自己把握。
你盯著屏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個人，嘴上說著誰喜歡你了，身體比誰都誠實。
你：好的，陸律師。我儘量把握好。
陸時寒：……別叫我陸律師。
你：為什麼？
陸時寒：因為聽起來太老了。
你：那叫你什麼？
陸時寒：……
陸時寒：時寒就行。
你：時寒？
他那邊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很久。
最後發過來的只有兩個字：
陸時寒：晚安。
你：晚安，時寒。
他沒有再回復。
但對方正在輸入又亮了很久很久。
最後滅了。
你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被子裡，笑了很久。
隔壁房間的燈，又亮了好一會兒才關。
那天晚上你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陽台上，手裡拿著相機，鏡頭對著你。
你問他：「你在幹嘛？」
他說：「在拍只屬於我的姐姐。」
第二天早上你在電梯裡碰到他。
他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埋進領口。
你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早。」你說。
「……早。」
你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沒睡好？」你問。
「……睡了。」
「那怎麼有黑眼圈？」
他沉默了一下：「因為有人說我好看。」
「那不是好事嗎？」
「那個人說還行。」他轉過頭看你，眼睛裡有委屈，「你知道還行對一個第一次被喜歡的人評價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次被喜歡的人評價。
他說，喜歡的人。
「那如果我說，」你看著他的眼睛，「你很好看呢？」
他愣住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他沒有動。
你也沒有。
「你再說一遍。」他說，聲音有點啞。
「你很好看。」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紅色。
然後他拉了拉衛衣的帽子，把整張臉都遮住了。
只露出一雙亮亮的，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隔著帽檐的邊緣看著你。
「你完了，」他說，聲音從帽子和領口的縫隙里悶悶地傳出來，「你今天完了。」
「我怎麼完了？」
「你今天一直看我，我會吃不下飯。吃不下飯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不能給你夾菜。不能給你夾菜你就覺得我沒用。覺得我沒用你下次就不跟我吃飯了。」
你把昨天那段話又聽了一遍。
忍不住伸出手，拉了拉他的帽檐。
「陸時寒。」
「……幹嘛。」
「你帽子歪了。」
他伸出手想要扶正帽子，手指碰到了你的手。
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指節分明。
他的手很暖。
你的手被他碰到的那個地方，像著了火。
他迅速把手縮回去了，整個人往角落裡又縮了縮。
「你、你先出去。」他說。
「電梯到了。」
「我知道。你先出去。」
「你不出來嗎？」
「我……等下一趟。」
「為什麼？」
「因為……」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跟你一起走出去，別人會看到。看到就會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以為我們在談戀愛就會問你，問你的話你怎麼回答，你如果說不是，我會難過，你如果說是……」
他停下來。
「如果說是呢？」你問。
電梯門關上了。
又打開了。
因為你沒有出去。
他站在角落裡，帽子拉到最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有水光，有藏了很久快要藏不住的什麼東西。
「如果你說是，」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就會想親你。」
聽到這話你愣了愣。
電梯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稀薄。
你看著他，他看著你。
門又關上了。
沒有人按。
「所以你先出去，」他說，聲音在發抖，「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
你走出電梯的時候，腿是軟的。
你站在大堂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電梯門在你身後關上了。
你聽到電梯往上走的聲音，他回家了。
你說他好看，他說他會想親你。
你捂住臉，蹲在大堂里。
完了。
你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