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是『理髮師』

  李安平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慌忙扭頭一看,是一位穿著白褂子和白色短褲的搓澡工。

  李安平反問道:「這不是休息室嗎?」

  搓澡工指著對面說:「休息大廳在對面,這邊的三間都是有貴客長期包下來的。」

  「那這間是誰包下來的?」

  搓澡工從腰帶上掏出一串鑰匙,翻找出其中一把,一邊開門一邊說:「不知道,我們只管收錢不打聽客人的情況。這間啊,一三五是一個人包了,二四六又是另外一個人包下的。這一三五的客人還挺會折騰人的……」

  聽搓澡工的話,他似乎對今天這三位客人有些不滿。

  門打開了,裡面擺放白紙屏風,把房間又隔斷成了幾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一見白紙屏風,李安平呆若木雞,現在他可以肯定「理髮師」就在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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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的三人中究竟誰是「理髮師」呢?李安平趁著搓澡工抱怨的時候,抽身退回更衣間穿上衣服出了清華池。

  夜已經深了,外面漆黑一片,要想追上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是不可能的。

  不過不要緊,今天星期三,後天「理髮師」應該還會出現。

  有了「理髮師」的動向,還有「木匠」提供的接頭暗號,李安平決定這次一定要摸清了再出手,現在還是先把這消息告訴趙征遠吧,師父要知道這事一定也很興奮。

  李安平連夜找到趙征遠,他先是一愣,也被驚呆了。

  他想了想,卻告訴徒弟在確認「理髮師」身份前絕對不要打草驚蛇;即便確認了,也要留意是否有另外的地下工作者在監視他們,現在師徒二人已經不負責監視任務了,貿然行動可能會打亂組織上的計劃。

  清華池明明就是「理髮師」的秘密據點,師父卻置若罔聞,這讓李安平覺得很窩囊,他說:「『木匠』的供詞、暗號、接頭詩,清華池的菸頭和白紙屏風,難道這些證據還不夠嗎?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破壞革命果實,竊取新中國的情報嗎?」說到後來,李安平有些氣憤了。

  「你就這麼相信呂傑的話?他說不知道『理髮師』的去向,他是接受另外一人的指派到這裡的,而你是靠著他的供詞找到你所謂的『理髮師』。你不認為呂傑在向你說謊,或者是設了一個陷阱讓你鑽嗎?」

  趙征遠的這番話讓李安平理屈詞窮,李安平沒曾想過這事,呂傑是真不知道「理髮師」的下落呢還是特務設了陷阱讓我黨的人鑽?

  如果呂傑知道「理髮師」的下落,那麼他為何要給自己那首詩和接頭暗號?

  如果呂傑和「理髮師」沒有任何聯繫,那為何兩人在據點被端掉後雙雙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同一座城市呢?

  看來自己還是太年輕,還不夠理性,李安平對如今的趙征遠異常佩服,換作幾年前的他要是知道了殺子仇人的下落肯定拿槍就上了。

  看到李安平情緒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趙征遠說道:「你盯著那邊的動向,留意都有多少人去接頭,都是些什麼人?『理髮師』這人不簡單,你不能讓他發現你。同時,你還得多留意是否有其他人也在盯,如果有千萬不要跟他們聯繫。」

  送走李安平,趙征遠反鎖上門,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剛才的鎮定是裝出來的。

  殺子之仇不能不報!

  「理髮師」手上沾滿了我黨地下工作者的鮮血,關於他的傳說不少,卻沒人見過他,因為見過他的人都死了,有些到死也沒看見他的樣子。

  趙征遠已經失去了親兒子,他不想再失去這個徒弟。讓李安平放棄跟蹤「理髮師」缺少有說服力的理由,他只能用這樣的說法先穩住李安平,他來想辦法對付「理髮師」。

  趙征遠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盤算著要如何對付「理髮師」。

  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他不能去通知公安局要求派幹警去清華池圍剿「理髮師」。

  單身匹馬去會「理髮師」?趙征遠不是不敢,他絕非貪生怕死之輩,但死也要死得有價值,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把這一線索通知上線。

  趙征遠和他的上線就還一直保持著隱蔽的聯繫,次日一早,他去到和上線接頭的公交車站,在站台一個不經意的角落給上線留下了只有他二人才能看懂的符號。

  星期五。

  今天又是「理髮師」他們在清華池那單間裡密謀的日子,李安平下班後在街上胡亂吃了一碗麵就去了清華池。

  現在正值高峰期,換衣間的柜子基本都上著鎖,包括上次那個裝著「理髮師」衣物的柜子。換衣間來來往往都是人,李安平沒辦法偷開任何一個柜子。他裝作找合適的柜子,把整個換衣間都巡視了一遍,並未看到地上有菸頭。他在最後一排隨便找了一個柜子,平靜地脫下衣服,放進柜子,拿過一條乾淨的毛巾就進了澡堂子。

  他曾考慮過用假裝找錯休息室這樣的藉口去推「理髮師」的那包間,趙征遠的話還在他耳邊縈繞,一旦他闖進去,今後他只要往這邊看就容易引起這一伙人的警覺。

  李安平滑進熱水池,找了一處合適的位置,又裝作享受泡澡,偷偷瞄著那包間。

  澡堂里的人開始少了,八點一過,包間裡開始有人走出來,之後每過五分鐘的樣子走出來一個。第四個人出來後,並沒有直接走出去,而是面對門,似乎是在鎖門。

  這一定就是最後一個人了!

  李安平從熱水池出來,拿上毛巾,走進沖淋間,搶占了靠近通道的那個水龍頭,打開水沖澡。

  瞥見那人走進沖淋間,李安平轉過身去繼續沖淋。等那人換好衣服,聽到他走到堂口,李安平這才關掉水龍頭擦乾全身趕緊換上衣服,追了出去,遠遠跟著。

  之後,李安平每到星期一、三、五都去清華池,再沒看到地上有菸頭,而且一直沒能尋到機會偷開柜子。

  難道「理髮師」再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