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英雄

  引子

  「砰!」一聲槍響打破了沉寂的清晨。

  李安平端著槍,始終瞄準躺在地上的那名日本士兵,生怕他還沒死:「狗屁戰俘,他殺了我娘,我就得殺他。」

  「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能殺俘虜!李安平,你的入黨申請被暫緩了!」

  全村的人,不,全中國的人民都沉浸在抗戰勝利、日本投降的歡樂之中,只有李安平除外。他盼望已久的入黨申請就因為他私殺俘虜被拒絕了。

  被批評教育到入夜,槍也被收回了,李安平拖著沉重的步伐失落地推開家門。

  他習慣性望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斗笠,斗笠上插著兩根蘆葦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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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平忽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快步上前取下斗笠,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紙條,看完後把紙條燒掉。

  李安平從爐灶里摸出一把手槍,放入衣服裡層,扣好外套,轉身又出去了。

  李安平摸黑走了幾里地,來到村西的亂葬崗。他四下觀望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蹤,便來到一處半截墓碑前,敲了三下,停頓一會兒後又學了兩聲布穀鳥叫。

  「咳、咳。」

  兩聲輕咳在這死寂亂葬崗顯得格外瘮人。

  李安平回之以兩聲輕咳。

  一個黑影從一座墳包後閃出,走到李安平跟前,說:「你也快入黨了,今後也不再需要我了,所以今晚叫你來只是跟你告個別,也不枉我們師徒幾年。」

  「師父,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安平大驚,來的路上他還在想這次像是有大的任務,因為紙條上只寫著:「老地方見。」

  黑影繼續說道:「我剛接到上級的指示,後天去雲南……」

  眼前這人是他的師父趙征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幾年前,他在縣城偷了被日本人搶走的銀元,幾個日本兵循跡追來,他驚慌之下躲進了自家柴堆里。日本兵對他那毫不知情的母親打罵了一通,毫無結果,遷怒於他母親,便開槍打死了他母親。

  就在日本人開槍的瞬間,李安平從柴堆里鑽出來,可他母親已經被打死了。

  赤手空拳、試圖報仇的李安平反被幾個日本兵打得死去活來,日本兵打夠了、打累了,正要開槍打死他之際,卻被趙征遠從背後開槍救下。

  很遺憾,趙征遠要營救的目標沒能逃出城,被日本兵抓到殺害了。

  為了這件事,地下黨組織的負責人對趙征遠矛盾萬分,負責人知道他是一名江湖經驗豐富、資歷極深的老共產黨員,但他一直不夠沉著,還喜歡意氣用事。

  於是,負責人不再給他指派重要任務。

  這樣一來,趙征遠的徒弟李安平的「地下工作」無非就是盯盯梢、踩踩點,要不就是去日占區發發假鈔。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1945年日本投降。

  李安平記得趙征遠跟他說的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跟任何人說起自己是做地下工作的,只告訴介紹人他是本地村民,渴求上進。

  正值用人之際,黨組織決定考察李安平一段時期,時常給他派點工作。

  趙征遠看在眼裡,數次想阻止徒弟入黨,因為一旦李安平加入了公開的黨組織,就沒法再跟著自己一起做地下工作了,讓李安平加入地下黨時機還不成熟。眼看李安平就要通過考驗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了,他卻自己弄砸了。

  「組織只安排了我一個人,你還是老實在家裡待著,重新表現,再爭取入黨。」趙征遠南下雲南的相關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他的身份是國民黨昆明某高官的舅舅,「外甥」給他在雲南省話務局安排了一個工作。

  組織不知道李安平這人,也沒給趙征遠安排合作夥伴或助手。即便李安平跟著他去雲南,他也不知道怎麼安置。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走。」李安平說這話像個小孩子,但他卻是鐵了心要跟趙征遠走。

  「你敢跟來,我就打折你的腿,不信你就試試看。」趙征遠的口氣不像是在開玩笑。

  兩天後,李安平提著兩個箱子,一聲不響地跟在趙征遠身後走進了火車站。到了檢票口,李安平把箱子交給趙征遠,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趙征遠經歷過生死離別,看著這幾年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李安平,想到這一別今生再難見面,心裡也好生酸楚。

  「我走了,你要好好表現。」趙征遠怕自己會流淚,他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向火車。

  第二天一早,趙征遠洗漱好,穿上那套新的中山裝,打開箱子,去取放在夾層里的介紹信。

  介紹信不見了!趙征遠心一下涼透了,沒有介紹信,他沒法去話務局入職,更沒法潛伏在國民黨內部。

  「該不會是在車上被人偷了吧?」趙征遠懊悔當初應該把介紹信貼身攜帶,別的東西都在,唯獨介紹信沒有了,趙征遠覺得好奇怪。

  「難道是那小子偷走的?」趙征遠腦海里閃過一個想法,李安平以前就是一小偷,他堅決要來雲南,自己又不讓他來,所以他偷了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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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征遠這麼一想,越發肯定了,從縣城到省城這一路都是李安平在提箱子,一定是他拿的!

  趙征遠暗罵道:「你小子闖下大禍了!我要再見到你,非把你活活打死不可!」

  在這裡耗著也不是辦法,只能再回一趟北方找李安平要回介紹信。

  事情緊急,趙征遠隨手收拾了一身換洗衣服,帶上現錢,出門要去火車站。

  趙征遠一開門踏出第一步就感覺踩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差點摔了一跤,手裡的箱子沒抓穩,丟地上了。他定睛一看,門口的地上躺著一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安平!

  趙征遠的怒氣蹭蹭往上冒,他對地上的李安平連踢數腳,直踢得李安平「嗷嗷」大叫。

  挨了打的李安平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嬉笑著說:「介紹信?什麼介紹信?」

  趙征遠甩手又要打李安平,李安平從內衣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晃了晃,說:「我只揀到一個信封,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介紹信。」

  趙征遠丟下李安平,一把扯過信封,急忙打開,裡面還真裝著一張紙。他展開紙一看,氣得七竅生煙,白紙上歪歪扭扭寫道:「讓我留下就有介紹信!」

  既然李安平已經來到了昆明,再趕他回去也沒太大意義,留下來興許還能幫上自己,趙征遠答應讓李安平留下。李安平從門楣上拿出介紹信交給趙征遠……

  就這樣,趙征遠師徒二人潛伏在雲南監聽電話。二人的潛伏生涯過得異常的平穩,確切地說是這四年裡除了上線和趙征遠確認過身份,就沒有任何一個任務下來,二人也沒有偷聽到任何有價值的電話。

  時間一晃,就到了1949年。